楼下那堆旧文件已经被搬走了,地上乾乾净净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抽屉里的项目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放回去。
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叔,那个项目我再看看,先不急。”
老周回:“行。不急。”
金鑫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供应商没问题,资质没问题,报价没问题,大哥说能做,小叔叔也说能做。
可她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她想起爸爸说的话:“你自己想。”
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想不明白的事,不能做。
金彦坐在书房里,看著手机上的消息。
老周说,项目书递过去了,鑫鑫没批,说要再看看。
金彦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没叫人换,慢慢喝完,放下杯子。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片黄的,掛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金彦看了很久。
她没批,是对的。
她要是批了,他反而要担心了。
不是担心她上当,是担心她太顺了,顺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看透,什么都能拿捏。
现在她没批,说明她心里不踏实,说明她知道怕,知道自己有看不透的东西。
这就够了。
金彦想起金鑫小时候,蹲在潘家园的摊子前,摸著一块砚台,翻来覆去地看。
摊主说,这是老东西,你买不买
她不说话,看了半天,站起来走了。
走远了才跟他说:“爸,那个砚台是新的。”
他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
那时候她才十岁。
现在她十六岁了,还是这样。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
金彦笑了一下,这丫头,比他想的厉害。
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金鑫把项目书锁进抽屉里,拿起包,下班回家。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金琛发了条消息:“大哥,那个项目我没批。”
金琛回:“知道了。”
金鑫又打了一行字:“我还是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金琛没回。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那就別做。等你弄明白了再说。”
金鑫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电梯。
门关上,往下走。
她靠在电梯壁上,想起爸爸说的话:“你自己想。”
她想了,想了三天,还是没想明白。
但没关係,想不明白的事,不做就是了。
————
金彦坐在书房里:“老覃,继续。”
老覃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做,只是点了点头。
他跟了金彦几十年,知道他的脾气。
金彦说继续,就是继续。
一次不上当,可能是运气,两次不上当,才是本事。
“这次换什么”老覃问。
金彦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老覃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是个乡村医疗援助项目,金额比上次低,一千八百万。
合作方是一家新成立的公益机构,法人是退休的干部,背景乾净,履歷漂亮。
项目本身也没问题,乡村缺医少药,这事金鑫关注过,在办公会上提过。
“这个项目是真的。”金彦说。老覃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金彦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项目是真的,地方是真的,需求也是真的。那个退休干部也是真的,在当地干了二十年,口碑很好。但是他儿子在外面欠了债,数目不小。他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老百姓,是为了拿钱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