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黑苗岭山道。
山势愈陡,林木愈密。官道早已到了尽头,前方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间小径,两侧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遮得几乎不见天日。
萧珏趴在车窗边,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山峰,掌心那道归乡印烫得几乎发疼。
不是疼。
是……兴奋。
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山林的深处,正拼命呼唤他。
“爹爹,”他轻声道,“孩儿感觉……快到了。”
萧绝点头。
“快了。”他道,“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寒潭。”
萧珏将手覆在心口,感受那枚种子隔着衣料传来的、剧烈的跳动。
它也在兴奋。
车队继续前行,速度却慢了下来。山道狭窄,只能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树。
铁战策马靠近马车,压低声音道:
“王爷,此地地势险要,若有人埋伏……”
萧绝抬手,止住他的话。
“让他们来。”他道,“本王等的就是他们。”
话音刚落——
“嗖——!”
一支冷箭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直取萧珏所在的车窗!
萧绝眸光一凛,抬手一挥,那支箭被他徒手攥住,箭尖距车窗不过三寸。
“有埋伏!”
铁战厉喝一声,铁枭卫精锐瞬间散开,结成防御阵型。
密林中,无数黑影蜂拥而出,黑压压一片,将整个山道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面覆金纹鬼面,正是血影左护法。
他望着那辆马车,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
“归乡之主,”他高声道,“左护法奉主人之命,请您去喝一杯茶。”
马车内,萧珏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轻轻握住娘亲的手,轻声道:
“娘亲,不怕。”
沈清颜望着他,眼眶微热。
“……娘亲不怕。”
萧绝掀帘而出,负手立于车前,目光如刀扫过那数百血影残党。
“你家主人,”他缓缓开口,“就是这么请人的?”
左护法冷笑。
“摄政王,刀剑无眼。您若识相,将那小世子交出来,左某保证,不动您一根汗毛。”
萧绝唇角微扬。
那笑意,冷得如腊月寒冰。
“你试试。”
“杀——!”
左护法厉喝一声,数百血影残党如潮水般涌来!
铁枭卫精锐毫不畏惧,结成战阵,刀光剑影瞬间在山道上爆开!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鲜血溅上道旁古树的虬根,很快又被踩进泥里。
萧绝立于车前,纹丝不动。
但凡有血影残党靠近马车三步之内,皆被他一剑斩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沈清颜护着萧珏,坐在车内,目光紧紧盯着外面的战局。
萧珏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往窗外看。
他只是将手覆在心口,感受那枚种子剧烈的跳动。
它在愤怒。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苏醒。
“世子殿下!”
韦十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车旁,浑身浴血,却目光炯炯。
“您别怕,韦十三护着您!”
萧珏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韦叔叔,”他道,“您受伤了。”
韦十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刀伤,咧嘴一笑。
“小伤,不碍事。”
萧珏沉默片刻。
他从颈间解下那枚梅苞玉坠,递给他。
“这个给您。”他道,“祖母的玉坠,会保佑您。”
韦十三望着那枚小小的、温润的玉坠,喉间一哽。
他没有接。
他只是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韦十三,誓死护少主周全!”
山道上,战局渐趋白热化。
血影残党人数虽众,却久攻不下铁枭卫的防线。左护法眉头紧皱,抬手一挥。
“放箭!”
无数冷箭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射向马车!
萧绝眸光一凛,长剑横扫,将袭来的箭雨尽数斩落!
可箭雨太密,仍有三支漏网之鱼,直奔车窗而去!
沈清颜瞳孔骤缩,正要扑身去挡——
萧珏忽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