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起来,把弩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陈小穗也站起来,把小弩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心。
两人从枯草丛里钻出来,贴著城墙根往城门走,脚步很轻。
城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全是碎砖烂瓦,踩上去哗啦哗啦响,声音传出去很远。
林野走在前面,一只手往后伸著,陈小穗攥住他的手,跟著他的步子走。
过了门洞,就是街。
街两边的房子,有的门窗开著,有的关著,有的半开半合,地上散著乱七八糟的东西。
破筐、烂席、碎瓦片、旧衣裳等,被人踩过,脏兮兮的,在地上。
林野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他低声说。
两人贴著墙根往里走。
街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有些甚至屋顶都塌了,露出房梁。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野忽然停下来,伸手挡住陈小穗。
前面拐角处,有光。
不是灯笼的光,太暗了,是油灯,从一扇窗户缝里漏出来的。
林野放慢脚步,贴著墙,一步一步挪过去。
陈小穗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弩已经端平了。
窗户是用旧木板钉死的,板子之间的缝隙宽窄不一,光就是从那些缝里漏出来的。
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听不清说什么。
林野蹲在窗根底下,陈小穗蹲在他旁边,两人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那条最宽的缝。
“……你走。”一个老的声音,很弱,像一口气吊著,隨时会断,“带著媳妇孩子,往北边去。”
“爹......”年轻的那个,声音带著一股子烦躁。
“听我说完。”老的咳了几声。
“城里人都走了,你留著做什么我又不是走不了,我就是不想走。我这把年纪,死在哪儿都一样。”
“你又想说什么什么叫死在哪儿都一样”年轻的声音硬了。
老的又咳了几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走不动了,你们带著我,谁也走不了。往北边去,听说那边还没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我不走。”年轻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你別说了。我不会丟下你。”
沉默,很长的沉默
。陈小穗听见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很轻,又赶紧压下去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带著哭腔:
“爹,您就別说了。他不走,我也不走。孩子跟著我们,在哪儿都一样。”
“你们……”老的声音发颤,“你们这是何苦。”
又是沉默。
年轻的声音再开口时,软了些,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爹,你睡吧。明天我再出去找车。”
老的没说话,听见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林野拉著陈小穗的袖子,往后退,退到墙根底下。
“打听一下”林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小穗想了想:“听那对话,是有良心的人。”
她顿了顿,“我看那老头咳得厉害,要是有办法,就帮他看看。治不了也能打听点消息。”
林野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林野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