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甚至没多看这位母亲一眼,算是接受了道谢。
对她而言,帮助这个小女孩,纯粹是因为林墨最初背了她,而自己不想让林墨再碰她而已。
至于这母女俩的死活、痛苦、感激,在她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作为“邪神”,她对其他人类的生死悲欢,就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淡漠。
除了林墨,其他人的生命在她眼中,与路边的草木、碎石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存在”或“不存在”的物件而已。
林墨没有留意白玥细微的情绪,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环境上。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华丽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片四溅;接待前台的实木桌面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地上散落着文件、花瓶碎片、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零星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两扇彻底损坏的旋转玻璃门,厚重的钢化玻璃完全碎裂,玻璃碴子铺了一地,在透过破损门洞照进来的昏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袭击过程,但看着这破坏痕迹,完全能想象出体型庞大的巨虫强行冲撞进来时的恐怖情景。
这里显然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但至少,有墙壁遮挡,视野相对清晰,结构也还算稳固。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和外面的情况看,这里应该已经被虫群“光顾”过一遍了。
按照常理推测,短时间内再次遭遇大规模虫群袭击的可能性,确实比在外面空旷地带要小很多。
这给了大家一点难得的、可以稍作休整和思考下一步行动的空间。
或许是暂时脱离了直接的生命威胁,也或许是林墨之前那句“实习任务”的暗示起了作用,赵子豪、郑源凯、易杰这几个武道班学生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想到这次恐怖的经历,如果真的能被算作一次超高难度的“实习任务”,并且顺利完成,比如协助救援,那回去之后的评价和奖励……想到这里,几人心中那点畏难和自保的情绪,似乎被另一种更实际的东西稍微冲淡了些。
“墨哥,涵哥,”赵子豪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目光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这酒店这么大,肯定还有其他躲起来的人。我们……我们去楼上各层搜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顺便确认一下楼上的安全情况。”
他的语气比之前主动了不少。
郑源凯也点点头,补充道:“对,不能干等着。楼上如果有被困的人,说不定有受伤需要帮助的。我们分头行动,效率高点。”
他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的折叠刀,给了他底气。
“我也去。”一个清脆但透着坚决的女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雨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倔强。
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抬腿就要跟上赵子豪和郑源凯。
“胡闹!你不能去!” 旁边的刘涵脸色一变,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拉住了杨雨婷的胳膊,语气严厉,“楼上情况不明,可能还有残留的虫子,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又没经过战斗训练,跟着添什么乱!”
“放手!”杨雨婷手臂一挣,没挣脱,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瞪着刘涵,之前压抑的委屈、不甘和某种被看轻的愤怒似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去帮忙找人怎么了?我也是研究小组的成员,不是需要被你们保护在身后的花瓶!”
刘涵被她眼中的锐利刺了一下,但职责所在,他不能松口,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杨康桥教授:“杨老!您看这……楼上真的很危险,让雨婷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一直忧心忡忡看着孙女的杨康桥,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孙女要强的心思,但更担心她的安全。老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恳求:“小婷啊,听刘涵的话,别去了。现在这情况,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爷爷怎么办?你就让爷爷少操点心吧……”
听到爷爷带着疲惫和后怕的话语,杨雨婷眼眶微微发红,咬着下唇,恨恨地用力甩脱了刘涵的手。
她没有再坚持要跟上去,只是倔强地别过脸,不再看任何人。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不想一直被当成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巨婴”或者“累赘”,否则她也不会放弃更安逸的选择,主动要求跟着爷爷来这个湖心岛研究基地学习。
她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可这一路过来,从遭遇虫群开始,她除了跟着跑,惊慌失措,几乎什么都没做。
反倒是之前她心里有些看不上的、觉得只是“四肢发达”的武道班学生,比如林墨、赵子豪他们,至少还能斩杀虫子,保护他人。
这种无力感和对比,让她非常难受,自尊心像被针扎一样。
赵子豪和郑源凯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对刘涵和林墨点了点头,便握紧手中的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漆黑一片的楼上探去。
杨雨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目光扫过大堂里或坐或躺、神色惊惶的游客们,尤其是那几个缩在父母怀里、还在小声啜泣的孩子,以及那个小腿骨折、疼得脸色发白的年轻母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面还有几个下午上岛前,在码头小卖部随手买的棒棒糖,原本是想研究间隙提神用的。
她默默地把那几根棒棒糖都掏了出来,粉的、橙的、绿的,塑料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走到那几个受到惊吓、眼泪汪汪的孩子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尽管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给,吃颗糖,会好受一点。” 她把糖一一递到孩子们脏兮兮的小手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另一个小男孩看着糖,又看看杨雨婷,终于停止了抽噎。
杨雨婷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孩子们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小脸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她又起身,走到那个骨折的年轻母亲身边,将最后一根棒棒糖轻轻放在她手边。
“补充点糖分,能稍微缓解疼痛和紧张。” 她的解释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关怀。
做完这些,她退回到爷爷身边,靠墙坐下,抱着膝盖,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地面。
至少,她做了点自己能做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用的事情。虽然,这和她想象中能够并肩作战、发挥作用的样子,依旧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