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爆组来得很快。
两辆黑色防爆车一前一后拐进来,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一阵硬邦邦的摩擦声。
几名排爆人员提著箱子下车,步子又快又稳。
“位置在这边。”
一名行动组成员领著排爆人员来到后院草坪边缘。
地面已经被做了简易標记。
刚刚那块被陈也一竿子从地里薅出来的玩意儿,此时正被放在一块防爆垫上,旁边还立著警戒杆。黑乎乎一坨,外头裹著防水材料和泥,乍一看像块工业废料。
其中一名排爆专家蹲下身,戴上护目镜,先用仪器扫了一遍,又拿探针一点点拨开表层包裹。
动作很轻。
像在给一条隨时可能翻脸咬人的毒蛇剥皮。
眾人虽然都退到了警戒线外,但大家都紧张得没有说话。
赵多鱼死死盯著那边,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胖脸绷得紧紧的。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我爹被绑了”的焦虑状態了。
他是“我爹被绑之前,叶长生还打算把我全家送上天”的强化焦虑版。
张国栋则站在一旁,手揣在兜里,舌头底下含著几颗药,苦苦的感觉很安心。
他现在已经进入一种很微妙的心理状態。
一方面,他看到炸药就头皮发麻。
另一方面,只要这炸药是陈也钓上来的,他又会本能地生出一种“哦,也合理”的麻木感。
久病成医。
久见陈也成佛。
终於,十几分钟后。
排爆专家摘下护目镜,站起身。
“確认了,烈性炸药。”
“当量不算特別大。”
他回头看了眼別墅主体结构,又抬手比划了一下角度。
“但如果引爆,整栋別墅大概率会受到严重衝击,主结构不一定整体坍塌,但炸飞一大片,问题不大。”
赵多鱼脸色当场就白了。
“炸……炸飞”
张国栋啐了口唾沫。
“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脸色也难看下来。
別墅里平时住著谁,谁都清楚。
赵天衡、保姆、安保,运气不好,再赶上几个值夜的司机或者家政人员。这一炸下去,估计得直接升级成恐怖袭击了。
可排爆专家下一句话,却又让眾人齐齐一愣。
“不过,好消息是,这玩意儿没装起爆器。”
“没有遥控模块,也没有定时引爆结构。”
“从目前构造看,它就是单纯被埋在这水里,做了防潮、防腐和偽装处理,但没有接入起爆环节。”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国栋皱著眉,表情有点拧巴。
“放了炸药,又不打算引爆”
“这是闹著玩呢”
没人立刻接他这句。
因为大家也都在想这个问题。
李司长助理眉头微皱,显然也在飞快转念。
几秒后,大家几乎是同时看向了陈也。
没办法。
这玩意儿是他钓出来的。
在这个团队里,凡是跟“正常逻辑解释不通的破事”有关的,最后基本都得问他。
陈也站在原地,神情反而没什么意外。
甚至可以说,他一开始就觉得,理应如此。
“不是闹著玩。”
陈也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篤定。
“这炸药埋在这儿,不是为了炸人。”
“是为了威胁赵叔,逼赵叔主动被绑走。”
这话一出。
赵多鱼先是一愣,脑子明显没转过弯来。
“主动……被绑”
“这怎么听著跟自愿坐牢似的”
可张国栋和李司长助理,却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了。
助理眼神一变。
“难怪!”
“行动组在屋內没有发现任何明显反抗痕跡,也没有暴力入侵跡象!”
张国栋也猛地抬头,看向別墅方向。
“门窗都完好,现场也太乾净了。”
“我之前还在想,对方难道是专业到连一枚鞋印都不留”
陈也点了点头,转身朝围墙边走去。
眾人跟上。
很快,他停在了后门那扇铁门前,伸手敲了敲门锁。
“看这里。”
“这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跡,也没有撬动痕。”
“是拿钥匙正常打开的。”
他说著,偏头看了赵多鱼一眼。
“总不能有人为了绑架你爹,还提前配了把山庄后门钥匙吧”
赵多鱼张了张嘴。
“也……也不是不行万一人家带了个开锁师傅”
陈也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別人翻过围墙,然后请开锁师傅从里面把锁打开”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紧绷了半天的气氛,终於稍微鬆了一点。
陈也却没笑。
把炸药钓上来后,他脑子里已经把当晚的场景拼得七七八八。
“叶长生那种人,最喜欢发邮件。”
“这次大概率也是一样。”
“邮件內容估计也不会复杂:赵天衡,你现在自己出来,跟我的人走。你要是不乖乖送上门,我就引爆炸弹,把整栋別墅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送上天。”
“以赵叔的性格,他不会去赌对方手里到底有没有起爆器。”
“更不会拿一屋子人的命,去赌疯子的良心。”
山庄后院很静。
风穿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眾人顺著陈也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合理。
因为这確实是赵天衡会做的事。
赵多鱼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平时被陈也光芒照得有点像傻子。
一旦事情真落到自己家人头上,他脑子也转得飞快。
“可是……”
他喉咙有点发紧。
“为什么叶长生不直接在炸药上装起爆器”
“都做到这一步了,他为什么还要留这么个……半吊子工程”
陈也眉头皱了皱。
这个问题,他没法百分之百解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叶长生会这么干。
那孙子就该是这么个德行。
“因为他是个疯子。”
陈也缓缓开口。
“但疯子和杀人魔,是两码事。”
“叶长生眼里,最值钱的不是命,是他那套自以为高於一切的狗屁科学。”
“这种人会把人弄得生不如死,会把一群癌症患者当耗材,会把全世界当培养皿。”
“但他未必真想一按按钮,把一群人当场炸成马赛克。”
陈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至少,不会在这种阶段炸。”
“因为死人不好研究。”
张国栋听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
“特么的,畜生还真能分门別类。”
李司长助理也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通。”
“对叶长生而言,炸药不是杀人工具,是控制工具。”
“他只需要让赵总相信,他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