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贝真真站在地下车库里,车灯亮著,照著前面那扇灰扑扑的铁门。
铁门。
那扇门在她的意识里越来越清晰,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门框旁边那个指纹识別器在灯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贝真真的手按上去,门开了,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头顶的管道裸露著,有水珠从上面滴下来,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水洼。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有一个密码盘。
贝真真的手指在数字上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门开了。
姜姒宝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大理石的地面擦得鋥亮,倒映著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有三层,每一层都缀满了切割完美的水晶,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斑,洒在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
四周的墙壁上掛著巨幅的油画,文艺復兴时期的风格,一幅挨著一幅,几乎没有留白。
远处的角落里摆著几尊大理石雕塑,被灯光照得通体发白。家具是法式的,描金雕花,丝绒坐垫。
三千平米。
不,不止。
她的意识在那片空间里飞速地掠过,从一幅画到另一幅画,从一尊雕塑到另一尊雕塑,从一面墙到另一面墙。
那些东西在她眼前闪过,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
她看到那幅睡莲。看到那尊帝王绿的神像。看到整面墙的掐丝珐瑯。
看到那一排青铜器。她的意识在那片空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每一寸角落都没有放过。
那些东西的总价值在她脑海里飞速地叠加,几亿,几十亿,几百亿。
不,不止。有些东西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的意识猛地被拽回来,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拉了一根绳子,“啪”的一下,她整个人摔回了身体里。
她睁开眼。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样白,霍烬辰还是站在她身后,手掌还是贴在她的后腰上。
她的额头上有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的手指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出来的,湿透了,冷透了。
她转过头,看著霍烬辰。
“霍烬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相信吗,在京都的地下,有一座价值连城的城堡。”
霍烬辰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回她的眼睛。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瞳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些画面留下的惊骇,手指攥著他的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那些东西的价值。”她的声音在发抖,“难以估量。”
霍烬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信你说的。”
四个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像是四块砖,一块一块地垒在她面前,垒成一堵墙,让她靠著。
姜姒宝深吸了一口气,鬆开攥著他袖口的手指,转过身,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过纸和笔。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可她握得很紧,笔尖压在纸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地写,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海瑞商厦地下停车场。
她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写下去。
偽装的工作间。
进去之后有两道防空门。
进去之后就是谢倾地下城堡的门。
她把纸递给霍烬辰,手指在纸边上又攥了一下,然后鬆开。
“但是我不確定只有一个出入口。”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按照谢倾的性格,应该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
霍烬辰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一些。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內侧的口袋里,抬起头看著她。
“知道了。”他说。
就在这时,扬声器里传来贝真真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也更尖了,像是一根针在玻璃上划过。
“我不是华夏人!”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指节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没有权利处置我!我是国人,你们这样是想引起两国衝突吗”
她的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下巴扬得很高,嘴角那个嘲讽的弧度更大了。
她的眼睛瞪著对面的审讯人员,瞳孔里倒映著桌上那盏灯的白光,亮得刺眼。
审讯人员坐在她对面,身体靠在椅背上,姿態很放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等她说完。
“即便不是作为研究院的特聘人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是在念一段法律条文。
“华夏刑法第八条规定,外国人对华夏人民以及国家犯罪,华夏司法机关对其具有管辖权,將按照华夏刑法进行惩处。”
他的目光落在贝真真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逼视,只是那样平平静静地看著她。
“所以,无论你的律师是谁,你的国籍是什么,在华夏,就要接受华夏的管束以及法律法规。”
贝真真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抽动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姜姒宝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鬆开,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吱”的一声。
可她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她往后一靠,椅背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也不在意,只是抱著胳膊,嘴角那个弧度重新掛上来,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嚇唬谁呢”她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眼皮往上翻了一下,下巴扬得更高了。
“你敢关我,我立马让你们受到国际压迫。”
她的声音在审讯室里迴荡著,撞在灰色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像是一只苍蝇在玻璃瓶里打转。
她的目光从审讯人员脸上移开,落在头顶那盏灯上,眯了一下眼睛,又收回来,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来。
姜姒宝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著贝真真那张囂张的脸,看著她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的样子,看著她嘴角那个怎么都掉不下来的弧度。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骨节骨骨地凸出来。
她转头看向霍烬辰。
“停车场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摸透了地形將他围起来。”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姜姒宝看著霍烬辰的眼睛道。
霍烬辰点头:“嗯,走,我们先去技术部。”
姜姒宝跟在他后面,脚步很快,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样白,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攥紧的手指上,照在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上。
身后还隱隱约约能听到贝真真叫囂的声音:“你们联繫我的家人,他们会处理这里的事。”
“我是贝家人。”
“別耽误我时间,赶紧联繫……”
姜姒宝看著霍烬辰:“贝真真身份特殊,我们真的有权利处置她吗”
霍烬辰看了她一眼点头:“就因为她身份特殊,更好处置,甚至对我们来说她还是很好的把柄。”
“放心吧,国家会处理好这件事,她也离不开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