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自从那年中风昏迷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温实初说了,那次的中风其实对太后的身子没有任何妨碍,太后的衰败,究其原因不过是心病。
她一生将母家的荣耀看得最为重要,可她的两个侄女,一个难产而死,一个成为废后,都比不上她,甚至连一个流着她母家血脉的皇子都没有留下。
她养着四皇子,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留点期望。
她是赢家,至少赢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是她又是输家,这一辈子也不曾为自己而活。
皇上有时候挺没良心的,但是到底也没有戳破自己年迈母亲的最后一丝幻想。
太后拖着一年不如一年的身子熬着,终于在一个寒冬熬不住了。
那是皇帝在位期间最为冷清的一个新年,百姓们不懂那红墙深瓦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遭逢国丧,新年的喜气也不敢透露半分,灯笼,烟火,鲜艳的衣裳,热闹的集市,一概都没有了。
好在朝廷宽仁,知道平民的苦,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有几顿吃得好,所以过年那几天,他们私下里偷偷吃几口肉,皇上和朝廷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好歹也是新年,辛苦了一年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原本还有些灯会,舞狮的娱乐活动,这没有了日子更无聊,总归是要说些闲话的。
听说四皇子与太后娘娘祖孙情深,不可割舍,皇上怕太后娘娘一个人孤单,封了四皇子弘历为瑞亲王,派他驻守皇陵了。
听说那位废后从景仁宫跑了出来,在雪天里跑了一个晚上,哭着喊着“姑母”,已经是疯疯癫癫了。
……模模糊糊,真假掺杂。
说一说就过去了,百姓的日子没有后妃那么无聊,一开了春,就忙了起来,那些个生活之外的皇城秘事,也都没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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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宫里的生活渐渐安宁下来,她们几个老人都是不爱惹事的,妍贵人自从生了六皇子之后也是很有长进,还是个活泼爱闹的性子,但是对上高位嫔妃们现在也都服服帖帖了。
比起其他人用弹琴绣花来打发时间那些个文雅的爱好,浣碧倒更喜欢在外头活动活动,跟着两个孩子闹一闹,整个人都觉得松快。
她院子里扎了五个秋千,这也算是后宫独一份了,刚开始是她爱玩,后来柔淑大了,就给她扎了个小的。
浣碧宫里的事务都清闲,浣碧觉着苏叶几个每日就围着她转也无聊,干脆大手一挥,叫宫人多扎了几个,长春宫上下,只要没事了都能来玩。
“娘亲!娘亲!”
柔淑下了学回房里放下东西就直奔院子。
浣碧荡着秋千冲她笑,“柔淑回来啦,你哥哥呢?”
柔淑,“哥哥被父皇叫走了。”
“什么时候?父皇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呢,刚刚还没下学就把哥哥叫走了。”
浣碧心中咯噔一下,皇上虽然爱护孩子们,但是有什么都会先和她说一声,不会不声不响地把尧旭带走。
“父皇只叫了哥哥吗?有没有叫你三皇兄和六皇弟?”
柔淑摇摇头,“没有,苏公公来了就把哥哥叫走了,都没来得及跟我们说话。”
浣碧从秋千上下来,撑着笑意对柔淑说,“柔淑和艾叶姑姑玩一会儿好不好,娘亲去父皇那看看。”
柔淑是个活泼的性子,毫不含糊地答应下来,“娘亲去吧,柔淑会乖乖的!”
因着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浣碧穿着方便行动的窄袖齐胸襦裙,头发上只簪着几朵绢花。
她心中有些急躁,也懒得换衣裳,带着苏叶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