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骂了第二句。
第三句的时候,她把枕头摔到了墙上。
枕头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
“……”
莉莉婭盯著地上那摊水渍,沉默了整整十秒。
肯定是赫拉搞的鬼。
一定是。
那个该死的戒指。
肯定是赫拉在那头动了什么手脚,通过精神连结往她脑子里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心理素质过硬的、前体校散打冠军、现任永夜宫財务总管兼拆迁总指挥,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这不科学。
这绝对不正常。
莉莉婭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点。
但只好受了一点点。
因为那股堵在胸口的闷劲儿还在。而且越夜越深,这股闷劲儿越往上顶。
顶到嗓子眼的位置。
不上不下。
吞不回去,吐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戒指。
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要不……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
看完就走。
確认那个黑心老板还活著、没有因为没人暖床而冻死在那张黑曜石大床上就行。
毕竟赫拉有认床的毛病,这是已知信息。
万一老板没睡好,明天脾气暴躁,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所以这不是去看她。
这是风险管控。
这是未雨绸繆。
这是一个合格的贴身女僕应有的职业素养。
莉莉婭在脑內给自己编了一套完美的藉口体系。
每一条都逻辑自洽。
每一条都经不起推敲。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就去看一眼。”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三遍,然后光著脚跳下床,胡乱套上外衣,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凉颼颼的。
莉莉婭压低身形,踩著走廊边缘的阴影区快速移动。
赫拉寢殿的大门就在前面。
莉莉婭站在走廊拐角处。
心跳骤然加速。
这个时间点,赫拉应该已经睡了。
那个人作息极其规律。除非有紧急政务,否则每晚固定时间熄灯就寢。
她深吸一口气,从拐角闪身出来,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前。
手掌贴上门板。
门没有锁。
莉莉婭愣住了。
赫拉是一个洁癖和强迫症重度患者。
这意味著什么
莉莉婭的手指还搭在门上。
她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寢殿里很暗。暗紫色的魔力灯火调到了最低亮度,只够勉强辨认轮廓。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雪松冷香,清冽,微苦,渗进每一个毛孔。
莉莉婭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把身体侧过去,无声无息地挤进门缝。
一步。两步。三步。
黑曜石大床的方向。
帷幔半垂著。
帷幔后面,一个修长的轮廓侧臥在床铺上,黑髮散落在枕面,呼吸平稳而绵长。
赫拉睡著了。
莉莉婭定在原地。
脚底钉在了地板上。
她盯著帷幔后面那个安静的身影。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赫拉裸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手腕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细长的手指微微蜷曲著。
很安静。
安静得不真实。
平时这个时候,这个人应该是侧躺著,腾出半边位置,等著莉莉婭乖乖躺过去。
今晚那半边位置空著。
被子叠得很整齐。
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莉莉婭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同心锁戒指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
帷幔后面,赫拉那只搭在枕边的手,无声无息地动了。
纤长的手指缓缓张开。
掌心朝上。
“过来。”
声音很轻,带著刚从睡梦边缘拽回来的沙哑。
莉莉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白噪音。
她没睡著。
她根本就没睡著。
那只手依然保持著张开的姿势,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莉莉婭的脚动了。
是身体自己走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