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觉睡了个大天亮。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光，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画出一道金线。
钱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
好半天才挣扎著起来，下楼跑了两圈，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身体里的疲惫好像才消散了一点儿。
然后才慢吞吞地回来洗漱。
洗了把脸，颳了鬍子，换了身乾净衣服，收拾妥当，出门。
成都的春天比江北来得早。
街边的银杏树已经绿了，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不热不燥，刚刚好，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火锅，又像是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混著汽车尾气和路边花坛里梔子花的甜味。
隨便找了个铺子吃完早餐，溜达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才按照王建国发来的地址，打车到了一家茶楼。
茶楼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但进去之后別有洞天。
一个天井，几棵竹子，几张藤椅，几把茶壶。
阳光从天井上方的玻璃棚照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角落里下棋，有中年人在聊天，有年轻姑娘在角落里看书，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谁。
不愧是川省，大大小小的茶楼隨处可见。
对成都人来说，茶楼不是喝茶的地方，是过日子的一部分。
钱良一进门就看见了王建国。
老头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壶茶，正慢悠悠地嗑瓜子。
看见他进来，王建国站起来，笑呵呵地招手。
“小钱，这边！”
钱良走过去，心里暗暗打量。
老头子今天气色真好，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年轻了好几岁。
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回来了的原因，眉眼间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来了，坐坐坐！”王建国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上次见你还胖乎乎的，不过也更帅了，哈哈。”
“瘦了吗”钱良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忙的，没顾上吃饭。”
“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钱良嘿嘿一笑，在他对面坐下。
王建国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解释：“原本想给你介绍家里人的，但是孙女一大早上就要喊著去游乐场，小孩子嘛，难得回来一趟，拗不过她，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钱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竹叶青，清香扑鼻，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他不太在意见不见家里人，他的主要目的是挖王建国。
见不见他儿子、孙女，都是次要的。
“对了，”王建国放下茶壶，看著他，“啥时候到邛崍的怎么没提前给我打电话”
语气里带著一点埋怨。
“昨天下午到的。”
钱良放下茶杯，“想著给您个惊喜，就没提前说，结果到了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隔壁阿姨说您去成都了。”
“哈哈！”王建国笑了，笑声里带著一点得意，“扑空了吧我就说嘛，下次来之前先打电话。”
钱良笑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