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周卿云正写到葛道远在大学里第一次参加辩论赛,写得很顺,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大嗓门的说话声,听口音是村里人,中气十足,隔著一道墙都能听见。
他放下笔,侧耳听了听。
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只隱约听见几个词……“写作”“新书”“不適合”之类。
周卿云听得心里痒痒的。
老妈不会又去和村里人显摆自己在写新书吧
这一年时间,自己也算是在村里出了大名了,又是作家又是老板,天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老妈苦熬了半辈子,终於是看见周家扬眉吐气了,逮著机会就要说几句,拦都拦不住。
他笑了笑,继续写。
写了一下午,手有些酸。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苏文娟。
她还低著头看稿子,眉头微微蹙著,完全沉浸在故事里,连周卿云看她都没察觉。
周卿云没打扰她,把钢笔帽盖好,新写的稿纸整理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母亲、齐又晴还有陈念薇都在门口,和门外的人聊著天。
齐又晴和陈念薇不怎么说话,基本都是母亲在说。
只是齐又晴脸红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根,像傍晚天边的晚霞,也不知道前面大家都说了什么。
周母眼角余光看见周卿云出来了,又和门口的人说了几句,便转身回来了。
陈念薇笑著看著脸红红的齐又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妈,谁来了”周卿云问,目光在齐又晴脸上停了一下,看见她红著脸低著头的样子,心里更纳闷了。
“你老五叔。”周母笑著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前段时间不是和你说了吗,村里现在条件好了,你那一直打光棍的老五叔也有人上门说媒了。这不,还真有看上眼的,就是隔壁村的郑寡妇,比你老五叔小八岁,没儿没女,模样也周正。你老五叔一眼就相中了,那边也愿意。这不,商量著过两天办个酒,村里一起热闹热闹。你老五叔特意来通知你,说你可一定要去。说他这辈子能娶上媳妇,还是托你的福。”
周卿云笑了:“这是大喜事,得去,得去。”
说完,他偷偷捅了捅齐又晴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別人结婚,你脸红啥”
齐又晴被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瞪了周卿云一眼,那一眼里又羞又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陈念薇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能红啥,”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你妈说她是你女朋友,別人就问你俩的酒啥时候办呢。”
周卿云一听,脑袋都大了。
老五叔啊老五叔,您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有问题。
说不急,显得对齐又晴不重视。
说急,当著陈念薇和她妈的面,怎么都不合適。
打哈哈混过去,又显得不真诚。
这话怎么接都不对,怎么答都是坑。
他看了看齐又晴,齐又晴低著头,耳根红得能滴血,手指绞著衣角,绞得紧紧的。
他看了看陈念薇,陈念薇脸上带著笑,但那笑里藏著什么,他看不透,像是调侃,又像是试探,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看周母,周母正用一种“儿子你倒是说句话啊”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里还有一丝期待。
“那个……”他挠了挠头,这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在给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老五叔结婚是大喜事,咱们先贺他。我的事,不急,不急。”
齐又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什么,一闪而过,又低下头去。
陈念薇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路过他身边时,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风,周卿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文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著那叠稿纸,看见院子里这情形,愣了一下。
“怎么了一个个都红著脸”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