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傍晚。
夕阳將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打翻了顏料盘,浓得化不开。
长安街两旁的国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混著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后的余温,这是老北京夏季傍晚特有的味道。
苏文娟和老伴俩手牵著手,在马路上慢慢地散著步。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落在脚边。
他们走得很慢,像这几十年的日子,一步一印,不急不缓。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老伴忽然开了口。
“娟,听小宋说你让他帮你定了张去陕北的机票怎么突然想到去那边转转咱们得有二三十年没去过那里了吧。”
苏文娟挽著他的手臂,紧了紧。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去过了,突然想去看看。那里,毕竟有我们的青春不是”
她侧过头看了老伴一眼,那张被岁月刻出沟壑的脸上,有一种她熟悉的温和。
她没有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那些关於女儿的猜想,那些在谢校长家里听来的事情,那些让她琢磨了好几个晚上睡不著觉的细节。
但,这些还不能说。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老伴了。
虽然他平时什么事情都好说话,但一沾上女儿的事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女儿奴……
从念薇出生那天就是了。
她也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陈念薇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並不是反对女儿的心思。
她只是担心。
担心女儿受了委屈不肯说,担心她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担心她在感情里也像在事业上一样,把自己逼得太紧。
这些话,她没法跟老伴说。
这个女儿奴,一听“女儿”两个字就没了原则。
小时候陈念薇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搬梯子去摘。
现在要是让他知道女儿可能喜欢上一个比她小了整整八岁的学生。
还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伴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行吧,想去看看就去吧。”老伴没有多想,语气里带著惯常的纵容,“我最近有点事情要处理,抽不出时间陪你了。”
苏文娟心里鬆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没事,正好你那宝贝闺女也在那边,到时候我们母女两个转转就行。”
“她也在那边”老伴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她。
“嗯,听说是和人合伙弄了个酒厂,好像赵家的老大也有参与。这几天去那边了。”
苏文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老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这丫头,咱家不缺金不缺银,她好好的做她的老师就好了,还弄出这么多事情出来,也不怕把自己累著。”
苏文娟白了他一眼。
“你啊,还不是你惯著她,她胆子才那么大。”她顿了顿,把话题往自己真正想说的方向引,“要我说,念薇这孩子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嫁了。你单位里那么多青年才俊,你就不能上上心”
这话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都被老伴打太极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