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染自刎的戏份,安排在一周后。
这是全剧情感的最高点,也是冷卿月杀青前的最后一场重头戏。
郑坤导演特意将这场戏的拍摄时间留足,要求所有部门全力配合。
拍摄前夜,冷卿月几乎没睡。
她反复研读剧本,揣摩姬染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心境。
是恨?是解脱?是嘲弄?
还是对那个她曾试图靠近又最终背道而驰的男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湮灭在尘埃里的遗憾?
她需要找到一个准确的支点,来撬动这场极致的情感爆发。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拉去化妆。
这场戏的妆容与之前华贵艳丽的风格截然不同。
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寡淡,唯有眉眼用黛色勾勒得极深,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头发只是简单挽起,没有任何珠翠,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
身上穿着素白的深衣,宽大,空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当她以这副模样走进搭建好的“魏国宗庙”场景时,连见惯了演员百态的郑坤导演都沉默了片刻。
眼前的冷卿月,身上那股属于“姬染”的、濒临破碎又极致锋利的美感,几乎要冲破屏幕。
温俞然也已经在了。
他饰演的魏无咎此刻应是刚经历一场朝堂巨变,虽然依旧位高权重,但眉宇间染上了些许疲惫与更深的冷寂。
他穿着玄色朝服,站在宗庙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兵士”押解上来的姬染。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没有台词。
但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烽火》第一百二十七场一镜一次!A!”
冷卿月被推搡着走上台阶。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素白的衣袂在风中翻飞。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台阶顶端的魏无咎。
她的眼神很空,又似乎盛满了太多东西。
亡国的烈焰,深宫的屈辱,精心策划的阴谋,水中那一刹紧贴的温热,还有此刻……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种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滚,沉淀,最终化为一片荒芜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却涌动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决绝。
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一个极淡、近乎虚幻的笑容,像雪地上绽开的一点血痕。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奇异温柔的声音,缓缓开口:
“魏无咎,你看这魏国的天……和我大梁的,也没什么不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挣脱了身旁“兵士”的桎梏。
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划向自己的颈项!
镜头推近她骤然睁大的眼睛,里面倒映着魏国灰蒙蒙的天空。
和台阶上那个骤然变色、向前冲了一步的男人身影。
血从她指缝间、从苍白的颈项上喷涌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她向后倒去,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白色花瓣。
温俞然冲下台阶,在她倒地前堪堪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剧本里要求的“震惊”或“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某种情绪。
他的指尖触到她颈间温热的“血液”,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冷卿月躺在他臂弯里,眼神开始涣散,却固执地、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又像只是最后的叹息。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Cut!!!”
郑坤导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过了!一条过!完美!”
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这场戏的情绪和节奏要求太高,一条过简直不可思议。
冷卿月还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尚未完全出戏。
温俞然缓缓松开手,将她放平在铺了软垫的地面上,动作很轻。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站起身,走向一旁。
工作人员涌上来,给冷卿月处理“伤口”,递水擦脸。
江煦也第一时间过来,用大毛巾裹住她。
冷卿月慢慢坐起来,浑身发软,刚才那一下用尽了所有心力。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温俞然离开的方向,只捕捉到一个挺直的、略显孤绝的背影。
姬染,杀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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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卿月的戏份提前半天结束。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她坐在休息区,看着剧组继续忙碌。
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被掏走了,又好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冷老师,辛苦了!” “演得太棒了!” 路过的工作人员和演员纷纷向她道贺、道别。
苏幼音也走过来,笑容比往日真切了些:“恭喜卿月姐杀青!最后那场戏,我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谢谢。”冷卿月回应。
她能感觉到,苏幼音似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