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透着光。辉子的床靠近窗户,纱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光斑就在他白色的被单上跳动着。穆大哥刚给他拍完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把辉子的枕头调整好,让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又检查了一遍氧气管和鼻饲管。
“今天状态不错,”穆大哥一边拧着热毛巾给辉子擦脸,一边对着刚打完电话进来的小雪说,“血氧稳,痰音也清了。我瞧着,他眼皮好像动得比昨天频繁些。”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北方人那种踏实稳重的腔调,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毛巾擦过辉子的额头、脸颊、脖颈,连耳朵后面都仔细照顾到。
小雪走过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刚刚发来的视频,闺女小雨在大学校园里上体育课时跳健美操,蹦蹦跳跳的不像小时那样不协调了。她把手机凑到辉子耳边,音量调大了一些。“听听,小雨今天得到大学老师夸奖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固执的期盼。她盯着辉子的脸,睫毛,嘴角,任何一丝可能的颤动都不放过。辉子静静躺着,呼吸均匀,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只有监护仪上稳定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证明着生命在这里延续。
穆大哥去洗毛巾了,哗哗的水声从洗手间传来。小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了辉子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但不再像冬天时那样僵硬苍白,指尖似乎有了一点点血色。她开始跟他说话,像过去两百多个日子一样,絮絮叨叨的。“楼下那两棵玉兰开花了,现在正开的灿烂,白嘟嘟的,可好看了。抽空用轮椅推你出去看……小雨总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陪她旅游……”她说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辉子的手背。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叽叽喳喳的,充满了生机。
今天下午还有个另一侧的手法项目,康复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姓林,总是笑眯眯的。他和穆大哥一起,帮辉子进行被动的肢体活动。从肩关节开始,到手肘、手腕、手指,每一个关节都缓慢地、按着顺序活动开。“咱们得把肌肉和关节都唤醒了,”林医生一边做一边解释,“神经系统在重新建立连接,这些外部的刺激很重要。”穆大哥在另一侧,学着林医生的手法,给辉子活动腿部。他的手掌粗大,布满老茧,但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一边做,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辉子兄弟,加把劲啊,春天来了,咱得赶上这好时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器械轻微的声响,和两位男人偶尔低低的交流声。阳光慢慢西斜,颜色变成了暖金色,铺满了大半个房间。林医生指导穆大哥学习几个新的按摩手法,针对背部肌肉群。“这里,还有这里,力度可以稍微重一点,刺激深一些。他现在对疼痛有反应了,是好事,说明感觉在恢复。”穆大哥学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在辉子背上比划着,询问着力点和力道。小雪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好像也被这暖融融的春光和眼前一丝不苟的忙碌,稍稍抚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