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哥在旁边打下手,帮忙固定辉子的身体,递送毛巾和水。他看见刘医生握着辉子的脚踝,缓慢地做着一组背屈动作时,辉子那总是松弛着的脚趾,忽然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但刘医生停了手,和小雪对视了一眼,小雪立刻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刘医生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并加大了声音:“辉子,脚趾动一动,用力!”在几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辉子的脚趾,那苍白瘦削的脚趾,真的又蜷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点。
病房里霎时间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规律的、低低的运行声。然后,小雪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大哭,那眼泪是悄无声息涌上来的,充满了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喜悦。穆大哥也觉得鼻腔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憨厚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声道:“好!好!辉子知道使劲了!这是大好事啊!”
刘医生也很激动,但她毕竟是专业的,很快冷静下来,记录下这个变化,并调整了接下来的训练方案,增加了对足部反应的诱导和刺激。“这是个非常积极的信号!”她肯定地对小雪说,“说明他的神经通路在恢复,在尝试重新建立联系。就像地下的草根,感觉到暖了,就要往上顶了。”
这一天的黄昏似乎来得特别快,也特别美。夕阳的余晖是金红色的,给病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毛茸茸的边。小雪没有急着走,她打来热水,和穆大哥一起,给辉子擦了身,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格外轻柔,嘴里哼着一支没有歌词的、舒缓的调子,那是辉子以前最爱听的一首老歌的旋律。
穆大哥在准备下班前,照例检查了一遍各种管线是否稳妥,床栏是否拉起。他站在床边,看着在妻子低柔哼唱声中安然躺着的辉子,那张曾经毫无生气的脸,在夕阳的暖光里,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红润。窗外,归巢的鸟儿啾啾叫着,带着春日的欢快。
“春天了,万物都在醒呢。”穆大哥在心里默默地说,“辉子,你也加把劲,慢慢醒过来吧。你看,小雪还等着你呢。”
他轻轻带上门,将一室的暖光与希望,留在了门内。走廊里灯已经亮了,照着通往外面的路。穆大哥脚步踏实,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而希望,正像这春天的草木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而坚定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