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是辉子的亲姐姐,就住在县城,隔三差五就往医院送东西。自己种的蔬菜,熬的汤,包的饺子搅成糊。小雪心里感激,想着明天一定要去大姐家坐坐,带些北京买的点心。
“检测报告我看了,痰栓消了大部分,真是好消息。”穆大哥摘下眼镜,“医生说照这个趋势,再过一阵子,吞咽功能上来了,就能慢慢试着吃半流食了。”
小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手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软绵绵的样子了,手指能微微弯曲回握她。她就这样坐着,看着丈夫均匀的呼吸,胸口平缓地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心跳、血压、血氧饱和度,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
穆大哥轻手轻脚地去洗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柔的滴答声。小雪想起很多年前,辉子第一次牵她的手,也是这样温暖的温度。那时他们都还年轻,辉子说:“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你。”没想到现在轮到她来照顾他。但有什么关系呢?夫妻本就是这样,你扶我一把,我撑你一下,慢慢就走完一辈子了。
她俯身在辉子额头上轻轻一吻:“我回来了。”睡梦中的辉子似乎有所感应,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嗯”,又像是“雪”。
窗外月光很好,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小雪帮辉子掖了掖被角,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工作邮件。键盘敲击声很轻,偶尔夹杂着辉子均匀的呼吸声。这样的夜晚,虽然依然在医院,依然在病房,却不再有最初的恐慌和无助。一切都像这月光一样,安静地、温柔地朝着希望的方向流淌。
明天康复中心休息,但她可以和穆大哥一起帮辉子做做被动运动,按摩按摩四肢。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推他去楼下小花园转转。辉子喜欢看树,生病前就常说,等他退休了要回老家种一片林子。现在虽然还没到退休年龄,但至少可以多看看树。
小雪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她躺在陪护床上,侧身看着几步之外病床上的丈夫。月光下,辉子的脸看起来安详而平和,甚至有了些健康的红润。她想起女儿今天电话里的笑声,想起穆大哥说的“胖了”,想起大姐送来的那些沾着泥土的蔬菜。所有这一切,都像细细的丝线,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托着他们一家慢慢从深渊里往上走。
夜深了。小雪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第二百三十六天。明天是第二百三十七天。日子还在往前走,而他们都在。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悠悠长长,像是夜的叹息,又像是远方的呼唤。小雪在这声音里渐渐沉入睡眠,手中还虚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辉子、小雨去年夏天的合影,三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