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四分钟……到第五分钟的时候,林医生轻声说:“可以了,休息一下吧。”
但就在穆大哥准备松手时,辉子的左腿突然抽搐了一下。不是被动的痉挛,而是一个有意识的、试图屈膝的动作。虽然很快又松弛下来,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几秒钟后,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一次。
穆大哥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辉子嘴边,仿佛想听清什么无声的话语。然后他直起身,眼圈又红了,这次却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下午小雪来的时候,穆大哥正在给辉子读报纸。看到小雪,他立刻站起身,搓着手,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小雪啊,那个……辉子今天……”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最后还是林医生过来,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雪。
小雪站在床边,看着丈夫依然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颤抖着手握住辉子的手,那只手依旧绵软无力,但今天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她俯身在辉子耳边,声音哽咽:“老公,你听见了吗?你在努力对不对?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把脸贴在辉子胸前,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哭得不能自已。这224天里,她数着每一分每一秒,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徘徊。而今天,这两次左腿的动作,这五分钟的抬头,像黑暗中最微弱却最坚定的星光。
穆大哥悄悄退出了病房,给夫妻俩留出独处的空间。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那是他老母亲给辉子的压岁钱,老太太特意交代:“给那孩子压压惊,早点好起来。”穆大哥摩挲着红包,望向窗外已经开始泛绿的树枝,觉得这个春天来得格外早些。
傍晚时分,小雪从病房出来,眼睛还红肿着,嘴角却带着这半年多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穆大哥,谢谢您。”她深深鞠了一躬,“真的……谢谢。”
穆大哥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别这样别这样,这都是辉子自己争气。我就是……我就是搭把手。”他顿了顿,又说,“明天咱们继续,我看辉子还有劲儿没使出来呢。”
夜色渐浓,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小雪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家,而是留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轻声细语地讲述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她说到穆大哥如何高兴得手舞足蹈,说到护士们怎么跑来恭喜,说到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辉子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但在某个瞬间,小雪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也许不是。但今夜,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希望像春天的藤蔓,悄悄爬满了每一个角落。
穆大哥在外面轻轻带上了门,哼着家乡的小调走向值班室。他知道,漫长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而辉子,这个沉默的战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从最深的黑暗里走回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每一步,都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