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基地的走廊里,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苏靠在墙边,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远处走来的身影——银白短发,黑色风衣,手中握着那把象征着生死的双生之枪。
凯文在他面前停下。黑渊白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白花的治愈之力与黑渊的毁灭之意交织,如同它曾经的主人。
怎么样?苏问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凯文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黑渊白花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拒绝了。
苏闭上了眼睛。他早已预见这个结果,却仍在心中为那个粉色的身影叹息。
她选择了自己的结局。苏轻声说,就像爱莉希雅一样。
凯文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神之键,仿佛还能感受到曾经握住它的人留下的温度。
苏的目光落在黑渊白花上: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带回去。凯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苏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一个背负着整个文明重量的孤独身影。
凯文。
凯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不打算去看看梅吗?苏问道,她一直在等你。
凯文的肩膀微微僵硬。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苏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终焉之战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去,而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指挥室的门滑开时,凯文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混在基地特有的金属与消毒水气息里,几乎难以察觉。但他在战场上磨砺了太多年,对这种味道敏感得像是一种本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凯文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她。
梅躺在地板上,紫色的长发散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像是一朵凋零的花。她的眼睛闭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梅。
凯文走到她身边,跪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注意到梅身旁的培养舱。
那是一个小型的生命维持装置,透明的舱壁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营养液中。婴儿的眼睛紧闭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睡梦中抓住了什么。
凯文愣住了。
他机械般地转向梅,发现她的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那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工整而熟悉,是梅的笔迹。
凯文将信展开,梅的声音仿佛透过纸页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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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为我悲伤。从终焉降临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支撑到下一个世代了。
但有些事情,我想为你留下。
培养舱里的孩子,是我用我们两人的基因培育的试管婴儿。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末世之中谈论新生命,似乎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残忍。
但我想,你值得拥有一个未来。
不是作为的凯文,不是作为逐火之蛾领袖的凯文,只是作为……一个人的凯文。
给他起个名字吧。不要让她背负太多,让他自由地活下去。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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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从凯文手中滑落。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培养舱。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营养液中轻轻动了动。凯文将手掌贴在舱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握住梅的手时的温度。
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不要走。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凯文转过身,看着梅安详的面容。他抬起手,寒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结成晶莹的冰晶。冰层一点点覆盖梅的身体,将她封存其中,像是封存一段不愿醒来的梦。
冰棺成形的那一刻,凯文终于开口:
再见了,梅。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将冰棺抱起,走向基地深处的休眠区。在那里,他亲手为梅掘开一方冻土,将她安放其中。寒冰覆盖了一切,也冻结了时间。
凯文站在冰棺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休眠舱区的灯光在凯文身后渐渐远去。
他抱着培养舱,步伐沉稳地走向自己的休眠舱。苏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上——营养液中的婴儿蜷缩着,像是沉睡在母体中的星辰。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苏。
凯文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苏的耳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培养舱小心地接入休眠系统,确认所有参数无误后,才转过身来。
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到最后一刻?
有些事情,凯文顿了顿,银白色的短发在冷光下泛着霜色,必须一个人完成。
他躺入休眠舱,舱盖缓缓降下。
在缝隙闭合的最后一瞬,苏看到凯文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望向舱中的婴儿——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表面冰封,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的名字……苏开口。
还没有想好。凯文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已经带上了一丝机械的回响,等醒来的时候……再说吧。
舱盖彻底闭合。
休眠系统启动的嗡鸣声在空旷的舱区内回荡。苏站在原地,看着凯文的面容逐渐被冰霜覆盖,看着那个银白色短发的男人陷入漫长的沉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凯文的时候。那时的凯文还不是的英桀,只是一个在雪原上奔跑的少年,眼中有着比寒冰更炽热的火焰。
而现在,那火焰被封存了。
苏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他的步伐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在走出舱区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休眠舱并排而立,一大一小,像是两颗被时间遗忘的种子。
愿你们……在下一个世代醒来。
他低声说道,然后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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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裹挟着灰烬与尘埃,将华的黑发吹得凌乱。
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伊甸站在栏杆边缘,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像是一面即将被撕裂的旗帜。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终焉的浪潮正在吞噬天空,将世界染成血与火的颜色。
伊甸小姐。
华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她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尤其是在这种时刻。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伊甸没有立刻回应。她仍然望着那片毁灭的天空,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你来了,华。
我……华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我来带您去休眠舱。
伊甸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依然美丽,即使在末世的灰烬中,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从容。金色的眸子望着华,像是望着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