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在真空中已经无法动弹,但通讯频道却奇迹般地捕捉到了这最后的意念—。
一定要常来我那里坐坐哦。
维尔薇微笑着,向林梦的方向轻轻挥手。
那是魔术师向观众告别的标准礼仪。
然后,她的身影在木星轨道附近彻底消散,化作深空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螺旋”维尔薇,阵亡。
维尔薇——!!!
林梦的尖叫无法被真空传递,但她的口型、她的表情、她整个人崩溃的姿态,被所有残存的战友看在眼里。
律者仿佛也在这不依不饶的阻挠中失去的耐心。
那道悬浮于月球上空的身影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崩坏能如同受到召唤的臣民,疯狂向她汇聚。紫黑色的能量漩涡在她掌中旋转、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那里面压缩的能量,足以将整座环形山从月面抹除。
蝼蚁的挣扎,令人厌烦。
律者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戏谑,只剩下纯粹的漠然。她俯视着月面上那些残破的身影,如同神明俯瞰垂死的虫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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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单膝跪在月壤之中,黑渊白花的枪尖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月光王座的残骸在不远处冒着青烟,四名英桀的牺牲换来的,仅仅是终端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律者能量:70%。—
凯文。林梦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通讯那头沉默了。
明明早就知道不会赢。林梦抬起头,望着那道被紫黑色光芒笼罩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人类和崩坏的博弈,一年前就输了,一年前也输了。我们只是在重复同样的结局,为什么还要打这场无意义的仗?为什么还要……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么无意义的牺牲?
凯文的呼吸声从通讯器里传来,沉重而绵长。
他站在三公里外的陨石坑边缘,天火圣裁的剑身上还残留着上一波攻击的焦痕。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律者,但林梦能从那沉默中听出某种东西——那是一年前人类的文明被覆灭时,同样的沉默。
人类为了生存而战。凯文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深处凿出,为了这场战役,总有人要牺牲。
牺牲。
林梦重复着这个词,缓缓站起身。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
华躺在伊甸怀中,羽渡尘的残片在她身周漂浮如萤火,她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伊甸的酒红色长发被血污黏在脸颊上,她正用颤抖的手指为华输送着最后的崩坏能,自己的嘴角却在不断溢出鲜血;梅比乌斯倒在更远处,那具无数次重生的躯体终于陷入了沉寂,蛇瞳紧闭,再不见往日的阴冷与疯狂。
是啊,总有人要牺牲。
林梦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释然,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漫长犹豫后的决定。
那这一次,轮到我来当一次英雄了。
她将黑渊白花从月壤中拔出,枪尖指向太空。
律者的攻击已经成型。
那颗紫黑色的能量球脱离她的掌心,在真空中无声地膨胀,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光柱,直直朝林梦所在的位置轰来。
所过之处,月壤汽化,岩石崩解,连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哀鸣。
林梦没有躲闪。
她迎着那道死亡的光芒,向前踏出第一步。
“燃尽软弱,于灰烬中淬火”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凯文猛然转头,瞳孔骤缩。
“冻结余温,于极寒中独步。”
第二步。寒气开始从她脚下蔓延,月壤表面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过往皆作尘,今我唯存凛。”
第三步。她的发梢开始变色,从那个毫无光泽的白色变为霜白,如同被冬雪浸染。
“崩落之刻”
第四步。她的瞳孔中,紫色的光芒与冰蓝交织,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正在苏醒。
“万籁俱寂——”
律者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那毁灭性的能量将林梦的身影吞没。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能量风暴的核心爆发而出,如同寒冬的第一缕曙光,撕裂了紫黑色的天幕。
“烬生无温,冰寂无声。”
极致的寒冷,是连光都能冻结的凛冬,是宇宙深处亘古不变的绝对零度。
林梦的嘶吼在通讯频道里回荡,那声音已经不再完全是人类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某种古老生物的长吟,像是冰川崩裂,像是暴风雪呼啸,像是巨龙从万年长眠中苏醒。
冰蓝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将律者的攻击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同冻结。当光芒散去,一道身影悬浮于月面之上——
巨大的龙翼在她背后缓缓展开,每一片鳞羽都是由纯粹的冰晶构成,在地球反射的光芒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虹彩。
冰蓝色的战裙覆盖着她的身躯,裙摆如暴风雪般翻涌不息。
霜白色的长发在真空中无风自动,发梢飘散成细小的冰尘。
她的头顶,一对龙角蜿蜒向上,如同冰雕的艺术品。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紫色的竖瞳中,冰蓝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属于龙类的威严,也是属于人类的决绝。
凯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天火圣裁。他见过无数崩落形态,见过梅比乌斯的蛇躯,见过千劫的业魔,见过他自己被冰封的怪物之躯。但眼前这一幕——
林梦……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
凯文。
她微微侧首,龙翼在真空中轻轻振动,洒落无数冰晶。
我来拖住律者。
她抬起手,一柄由绝对零度凝结的长枪在掌中成型。
枪身上缠绕着霜花的纹路,枪尖处连光线都在扭曲——那里的温度已经逼近量子层面的极限。(图)
接下来的,交给你了。
凯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看见林梦转身时,龙翼边缘飘落的冰晶中,有一滴尚未冻结的液体。
在真空中,它瞬间汽化,消散无踪。
那是泪。
活着回来。凯文说。
林梦没有回答。
她振动龙翼,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星,直直撞向律者的方向。
所过之处,月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冰痕,那是连崩坏能都能冻结的轨迹。
律者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有趣。她轻声说,抬手迎向那道凛冬的曙光,让我看看,蝼蚁的挣扎,能到什么程度。
两道身影在月球上空相撞。
冰与毁灭的交响,就此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