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终律者降临还有十天。
乐土大厅的光,暖得近乎虚幻,揉碎的金箔般铺满每一寸地面,却穿不透人心底沉凝的寒,像一层薄冰,裹着无人触碰的悲戚。
林梦立在光影交界的边缘,白发垂落肩头,无风自动,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添几分易碎的冷意。紫眸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猩红,是凝固的血,是燃尽的烬,望过去时,连周遭空气都浸满了沉郁的悲。
不远处,乐土林梦黑发如瀑,紫眸澄澈,是记忆里最鲜活明媚的模样。她望着眼前的自己,目光拧成乱麻,担忧、心疼、不敢深究的恐慌缠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软的询问,飘在风里:
“你还好吗?”
没有寒暄,没有掩饰,四个字里,压着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沉重。
林梦抬眼,目光与她相撞。紫眸里无波无澜,却比任何汹涌情绪都更让人窒息。她静静望着那张同源却依旧鲜活的脸,喉间发紧,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
乐土林梦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在乐土的规则里,“来不了”从不是缺席,而是现实里的灵魂彻底消散,再也踏不进这片记忆筑成的净土。
林梦垂眸,白发遮住眼底情绪,指尖蜷缩、攥紧、松开、再攥紧,动作轻得近乎无声,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绝望。良久,她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毕竟,大家已经完成了记忆同步,我当然要来。”
“大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乐土大厅虚假的温暖。
乐土林梦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紫眸里的澄澈一点点溃散,被慌乱与悲怆填满。她猛地看向林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家都来过了。”林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有记忆体,所有同伴,都完成了同步,踏入了这片乐土。”
她顿了顿,眼底的猩红更浓,一字一顿,带着刺骨的凉:
“唯独,外面的爱莉希雅没有来。”
空气骤然凝固,暖光失了温度,变得冰冷刺骨。乐土林梦怔怔望着林梦,望着她刺眼的白发,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猩红,所有疑问、所有侥幸,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不用言说,不必点明。
爱莉希雅没来,就是她已经不在了。
乐土林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明明早已从对方的白发与猩红眼底窥见结局,心底那点可怜的侥幸却仍在挣扎。她颤抖着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外面的爱莉希雅……真的已经死了吗?”
林梦没有回答。
她沉默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紫眸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水,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更笃定。
那沉默,就是答案。
乐土林梦猛地后退一步,紫眸里的光彻底碎裂,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撕心裂肺的绝望,“爱莉希雅怎么会……怎么会死……”
林梦终于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白发擦过乐土林梦的肩侧,带起微凉的风。紫眸依旧平静,看向失态的另一个自己时,却漾开一丝极淡、极沉的温柔,像薄冰下缓缓流淌的水。
“但你的爱莉希雅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