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
苏走得并不快,步伐却带着几分平日难见的急促,白衣衣角轻轻扫过地面,连一贯温和沉稳的气息里,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指尖微蜷,指节泛白,像是在竭力按捺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担忧、痛楚,以及近乎窒息的沉重。
他一抬眼,便看见了窗边的身影。
阳光将林梦轻轻裹住,她微微垂着眼,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戒指,神情专注而柔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安静而温暖的思绪里,仿佛连同周遭的空气都被这抹温柔染得柔软起来。
那是一种从心底漫出来的、毫无阴霾的安宁。
与帕朵慌慌张张跑去找他时,口中所描述的、那个可能会陷入痛苦与迷茫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的脚步微微一顿,原本到了嘴边的关切话语,在看见她这副神情的瞬间,轻轻咽了回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痛楚又深了几分——他多希望她能永远活在这样的安宁里,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安宁不过是一层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得彻底。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静静观察着她的状态。气息平稳,精神清明,眼底没有混沌,没有挣扎,更没有丝毫被过往阴影缠绕的沉重。
有的,只是一片澄澈与温柔。
林梦直到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风,才恍然回过神。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苏温和而沉静的眼眸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将掌心的戒指轻轻握紧,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微微发烫。那戒指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像是爱莉希雅还在身边,轻轻牵着她的手。
“苏……”她轻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撞破心事的窘迫,还有一丝刚回过神的茫然,“你怎么来了?”
苏缓步走上前,目光依旧温和,没有追问她刚刚在看什么,只是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精神波动,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仔细探查着她的身体状况。他的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她此刻的平静。
“帕朵很担心你,跑去找我。”他的声音平静而轻柔,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不带任何压迫感,“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身体有没有不适。”
淡绿色的微光一点点漫过林梦的周身,温柔地扫过她的四肢百骸,检查着每一处细微的状态。
林梦乖乖站着不动,任由他探查,只是想起刚刚帕朵那副慌慌张张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帕朵刚才也来了,不过好像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就跑了,看起来怪怪的。”
苏眼底微光微动,收回手时,脸上已经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她只是太担心你了。”他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包容,“你睡了很久,大家都很牵挂。”
“睡了很久?”林梦微微歪了歪头,有些困惑,“我只是觉得睡得很安稳,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难道时间过了很久吗?”
她只记得自己因为连日劳累,疲惫不堪地倒下,再醒来便是浑身轻松,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睡,究竟让多少人悬着心。
苏沉默了几秒,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沉声道:“嗯,你整整昏睡了七天。”
“七天?!”林梦猛地睁大眼睛,心头一紧,立刻就要转身往外走,“不行,那我赶紧回去了,不能让爱莉希雅担心。”她的脚步急切,像是要立刻回到那个有爱人等待的地方。
“爱莉希雅。”苏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一片易碎的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林梦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急切:“嗯,我赶紧回去了,要是让爱莉希雅回来发现我因为搞实验,把自己累倒,又要念叨我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笑意,全然没有察觉苏眼底翻涌的痛楚。
话音落下,她便看见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唇色泛白,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难看。
“苏?”林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停下脚步走回去,伸手想碰他的手臂,又怕唐突了,只不安地看着他,“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苏睁开眼,目光紧紧锁住她,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林梦读不懂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林梦,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之前的事情?”林梦愣了愣,下意识地开始回想。
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实验室里明晃晃的灯光,是神之键拆解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是指尖触碰到核心部件时传来的微弱电流……可再往深处想,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猛地挡住了她的思绪。
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林梦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唔……”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钻心的疼痛和混乱的思绪一起甩出去。
好半晌,刺痛才稍稍缓解,林梦扶着旁边的桌沿,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苏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我记得……我在研究神之键,后面因为太累,就晕倒了。”
除此之外,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那几天的时光里,连同晕倒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