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病房牢牢裹住,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冷冽的消毒味。
梅站在病床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抵在床单上,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绷紧的弦上崩落,带着细微的震颤:“苏,小梦……怎么样了?”
苏的手还停留在林梦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被也显得格外冰凉,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石。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时,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竟翻涌着猩红的光,像两簇被绝望点燃的火,连眼尾都泛着血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砸在地板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虫鸣都像是被掐断了。
梅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失控:“她的身体……”
“身体的创伤已经稳住了。”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病床边的逐火英桀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的担忧,连空气都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放弃了。”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整个世界,“放弃了求生的意志,放弃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留恋。现在的她,就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在绝望的海洋里随波逐流,等着被彻底吞噬。”
“怎么会?”梅的身体晃了一下,身边的阿波尼亚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阿波尼亚的手,目光死死盯着苏,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挖出一丝转机,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希冀:“你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能……”
“如果她还想活,我可以用所有的医术,甚至透支我的力量,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无力的痛苦,像被狂风撕碎的湖面:“可对于一个已经主动放弃生命的人,就算是医术再高明的医生,也救不回一颗自己选择死去的心。”
医务室里彻底沉默了,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游荡。
爱莉希雅的牺牲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穿了林梦最后的防线,连带着她对世界的所有眷恋,都被这一刀彻底斩断。
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病床上的林梦,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用精神力暂时护住她的意识,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她一直这样沉沦下去,她的精神会彻底枯竭,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到那时,林梦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阿波尼亚身上,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阿波尼亚,我需要你帮我一起维护林梦的意识,这样或许能拖得更久些。”
阿波尼亚轻轻点头,蓝色的眼瞳中流转着柔和却坚定的光,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我明白了,苏。”
两人并肩走到病床前,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苏率先伸出手,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如丝缕般缠绕向林梦的眉心,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几近消散的意识。
阿波尼亚则双手合十,周身浮现出圣洁的光晕,她的力量带着安抚与守护的特质,与苏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抵御着外界的侵蚀与内在的沉沦。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苏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阿波尼亚的脸色也微微发白,却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不断将温和的力量注入屏障之中。
直到林梦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的波动不再剧烈,两人才缓缓收回力量。
苏缓缓收回手,指尖的金色微光如星屑般悄然散去,他眼中的疲惫比先前更甚,连带着声音都轻了几分:“好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阿波尼亚双手合十的姿势缓缓松开,圣洁的光晕融入空气,她望着病床上呼吸平稳的林梦,轻声道:“愿守护的余温伴她安睡,直到黎明再临。”
守在病房外的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凯文拍了拍苏的肩膀,低声道:“辛苦了,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