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武左手握刀,虽然不习惯,但招招狠辣。一个鬼子嚎叫着冲过来,他侧身躲过,一刀扎进对方脖子。鲜血喷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又迎向第二个鬼子。
但鬼子太多了。守军虽然英勇,但寡不敌众,渐渐被压退了。缺口一个接一个失守,鬼子开始涌进城里。
“撤!”陈振武当机立断,“撤到第二道防线!”
守军且战且退,沿着街道往城里撤。鬼子紧追不舍,但一进城,就遇到了麻烦——狭窄的街道限制了他们的兵力展开,而守军早已在街道两侧布置了火力点。
“打!”埋伏在屋顶的机枪开火了。
子弹从两侧射来,把追进来的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十几个鬼子倒在街道上,后面的赶紧找掩体。
“手榴弹!”守军从窗户里扔出手榴弹。
爆炸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格外震耳,弹片四处飞溅。鬼子被压制在街道入口处,暂时进不来。
陈振武带着残部退到了城中心的十字路口。这里已经设置好了路障——沙袋、桌椅、门板堆成了半人高的掩体,后面布置了两挺机枪。
“清点人数!”陈振武喘着气说。
副团长很快报数:“还剩一百二十三人,其中轻伤员四十七人。”
“弹药?”
“机枪子弹两箱,步枪子弹每人平均十发,手榴弹……没了。”
陈振武点点头。情况比预想的还糟,但至少暂时挡住了鬼子。
“团长,你看。”一个士兵指着前方。
陈振武抬头看去,只见街道那头,鬼子正在组织新的进攻。这次他们更谨慎了,先派了几个尖兵探路,大部队在后面跟进。
“放近了打。”陈振武说,“节约子弹,一枪一个。”
士兵们趴在掩体后,枪口对准了街道。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鬼子尖兵慢慢靠近,东张西望,生怕有埋伏。距离五十米时,陈振武开火了。
“打!”
枪声骤起。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后面的赶紧躲到墙后。但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守军的机枪也开火了,子弹从高处射下,打得鬼子抬不起头。
“八嘎!”一个鬼子军官大喊,“掷弹筒!”
几个鬼子拿出掷弹筒,对准屋顶的机枪位置。但还没发射,就被守军的狙击手打倒了——那是团里仅有的两个神枪手,子弹金贵,平时舍不得用,现在到了拼命的时候。
战斗进入了僵持。鬼子冲了几次,都被打退了。但守军的弹药越来越少,机枪子弹打光了,步枪子弹也所剩无几。
“团长,没子弹了。”机枪手报告。
陈振武看了看手里的步枪,枪膛里还有三发子弹。
“上刺刀。”他说。
士兵们默默地上好了刺刀。一百多人,面对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结局可想而知。但没有人退缩,每个人脸上都是决绝的表情。
“弟兄们,”陈振武站起来,看着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咱们川军出川时,三十万人,现在还剩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没有给川军丢脸,没有给中国人丢脸!”
士兵们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陈振武继续说,“但死也要死得像条汉子!让鬼子看看,川军是怎么打仗的!”
“川军万岁!”一个老兵喊。
“川军万岁!”其他士兵也跟着喊。
喊声在街道上回荡。对面的鬼子似乎被这喊声震慑了,暂时停止了进攻。
但平静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鬼子重新组织了兵力,这次他们调来了火焰喷射器。
“小心!”陈振武大喊。
一条火龙从街道那头喷来,瞬间点燃了路障。木料和沙袋燃烧起来,浓烟滚滚。守军被逼得后退,但后面也是火——鬼子从另一条街道包抄过来了。
“被包围了!”副团长喊。
陈振武环顾四周,确实,四面都是鬼子。他们被包围在十字路口,无路可退。
“拼了!”陈振武举起刺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士兵们齐声怒吼。
最后的白刃战开始了。一百多守军对三四百鬼子,兵力悬殊,但守军抱着必死的决心,拼杀得格外惨烈。
陈振武左手握刀,连续刺倒了三个鬼子。但他右肩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动作越来越慢。一个鬼子看出他受伤,专攻他右侧。陈振武勉强躲过一刀,却被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刺中了腹部。
“团长!”副团长冲过来,一刀砍倒了那个鬼子。
陈振武跪倒在地,腹部剧痛,但他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我没事……”他刚说出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团长,我背你走!”副团长说。
“走不了……”陈振武摇头,“你们……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要走一起走!”
陈振武还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民房里。副团长守在旁边,见他醒了,赶紧说:“团长,你醒了!”
“这是……哪儿?”陈振武虚弱地问。
“城东的一家民房。”副团长说,“咱们突围出来了,还剩三十多人。”
“怎么……出来的?”
“是城里的老百姓。”副团长说,“他们从地道里把我们救出来的。”
陈振武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腹部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又躺了回去。
“别动,伤口刚包扎好。”副团长说,“医生说肠子被刺穿了,得赶紧手术,但城里没有条件。”
陈振武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在这种条件下,活下来的机会很小。
“鬼子呢?”他问。
“占了随县。”副团长脸色阴沉,“正在搜捕残兵和……屠杀。”
陈振武闭上眼睛。随县还是丢了,五万百姓落入了鬼子手中。
“团长,咱们怎么办?”副团长问。
陈振武睁开眼:“还有多少人能战斗?”
“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人……”陈振武喃喃道,“二十三个人,也能让鬼子不得安宁。”
“团长的意思是……”
“打游击。”陈振武说,“随县周围都是山,咱们进山,跟鬼子周旋。袭扰他们的补给线,袭击他们的哨所,让他们睡不好觉。”
副团长眼睛亮了:“对!咱们在暗,鬼子在明,有的是机会!”
“但前提是,”陈振武说,“我得先活下来。”
副团长点点头:“我去找药,团长你一定要坚持住。”
陈振武点点头,看着副团长出去了。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知道鬼子正在城里作恶。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养伤。
“团长,”一个士兵端着一碗粥进来,“吃点东西吧。”
陈振武看了看粥,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但他知道,这可能是这户人家最后一点粮食了。
“给受伤的弟兄们吧。”他说。
“团长,你得吃点,不然撑不住。”士兵坚持。
陈振武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米汤很稀,但很温暖。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问。
“鬼子在挨家挨户搜,抓青壮年。”士兵说,“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陈振武握紧了拳头。战争就是这样,老百姓永远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咱们得想办法出城。”他说。
“地道还能用,”士兵说,“这户人家有地道通到城外。”
“好,”陈振武说,“等我好一点,咱们就走。”
士兵点点头,出去了。陈振武躺在那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二十三个人,弹药几乎为零,伤员一大堆,要在鬼子的占领区打游击,难度可想而知。但再难也得打,因为他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
窗外传来鬼子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喊声。陈振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