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制的,很旧,表面全是绿色的铜锈。
青绿色的火苗在灯芯上空一寸处悬着。
不升不降,不摇不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业火盏”
据说这盏灯里的火,是七佛之一“业报明王”的。
焰摩罗被赐予这盏灯的时候。
业报明王只说了四个字:“业火不尽。”
意思是,只要这盏灯不灭,焰摩罗就不会死。
焰摩罗瘫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在肉团的表面无意识地拍打。
它的姿态慵懒得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王座下方,站着几个人。
它们曾经是焰摩罗座下的护法,是最早追随它的那一批弟子。
现在它们已经吃够了人,吞够了妖,吸够了业火。
变成了某种介于第二阶和第三阶之间的半成品一样的怪物。
一个浑身长满了眼睛。
不是长在皮肤上,是长在毛上。
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的绒毛。
每一根绒毛的顶端都长着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睁有闭,有的在疯狂地转动,有的已经浑浊得像煮熟的鱼眼。
另一个没有头。
或者说,它的头长在了胸口上。
一张巨大的没有眼睑的脸嵌在胸腔里。
还有一个至少看起来正常的。
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年轻女子,面容姣好,长发及腰。
赤着脚站在血肉模糊的地面上,脚底不沾一点污秽。
但她的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是眼球做的。
一颗一颗的眼球,用筋腱串在一起,在她指间缓缓滚动。
“大人。”
长满眼睛的那个开口了:“城里的,吃得差不多了。”
焰摩罗没有反应,只是换了一只手撑下巴。
“人,吃了六成,妖,吃了两成。”
“剩下的....”
长满眼睛的顿了顿:“不够鲜了。”
焰摩罗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敲:“嗯。”
“大人,若是想吃更多的,就得往外走了。”
胸口长脸的那个开口。
焰摩罗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嘴角慢慢咧开,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人不够?”
它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句话的味道。
“呵...”
它笑出了声:“不是已经有人类把自己圈好了,等着咱们去吃了么。”
它缓缓坐直了身体。
“七佛在上.....”
“让我等不用再压制自己的妖气。”
焰摩罗抬起头,看着大殿穹顶上那幅已经剥落了大半的佛画。
画上画的是什么已经看不清了。
它站起身,那一瞬间,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焰摩罗伸了个懒腰。
那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但每一条肌肉都在舒展。
它的身体在拉长,手臂垂下来,指尖触到了地面。
“伏虎,降龙,定光....”
它念出那三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三个废物罢了。”
它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其他妖魔也都是垃圾。”
“居然因为这种事就想离开佛国?跑?往哪儿跑?大荒妖域?混乱魔域?永冻土地?”
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座下的那几个怪物。
“废物无论跑到哪儿都是食物,跑到哪儿都是被吃的命。”
“与其跑,不如和我们一样留在这,吃。”
它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敞开了吃。”
它抬起双手,掌心朝上。
两团业火在掌心燃起。
青绿色的火焰在它的手指间跳跃,像两条活着的蛇。
“什么佛,什么神......”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都去他妈的!”
“让这世界!!”
焰摩罗张开双臂,仰起头,尖叫道:“更混乱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不好了!!!”
一道尖叫声从大殿外面传来。
把焰摩罗慷慨激昂的宣言硬生生切打断。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