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科长,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我自己都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来过轻二局了。”
康建设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记性还不如我呢,我跟你们南科长是老相识了,你是他的副将,我怎么可能没印象?我都还记得你来这是干什么的呢,有一次是给陶瓷厂拿批文,说是怕误了交货,在我们这堵人堵了一天,那执拗劲儿,想记不住你都难。”
宋文玉也想起来了:“那次是给欧瑞玩具厂商增发的最后一批货,时间比较紧。”
康建设也点点头:“对,当时我们办公室的同志也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你盖章的,实在我们那时候也忙。”
宋文玉笑了笑:“我知道的,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当时我蹭饭的饭票还是那个大姐给我的呢。”
回想起往事,几人都放松下来,就连康建设也是:“当时我就想着,这小姑娘有冲劲儿,怪不得能给轻工科拉来外单,可惜这样的人才不在我们科室。
“不过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会从外贸局离开,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也变了不少。”
宋文玉听出了他言语中微不可察的惋惜,直言问道:“哪儿变了?我觉得我一直这样啊。”
说着她看向了冯光裕和曾家明,两人摇摇头,都没发现她跟过去有什么差别。
康建设看了她一会儿:“气质变了。你现在的气质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商人。”
宋文玉觉得有些好笑,她可不就是商人吗?
“是吗?那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康建设叹了口气:“没错,在其位谋其事,没什么不好的,整个社会都在变,谁又能跟从前一样呢?不过文玉,我今天上午跟你说那些话,你们是不是都听得很不服气?小冯、小曾,你们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曾家明挠挠头:“是有点,我有点想不通,我们做自己的生意,没犯法还多交钱,为什么还得被管着?”
冯光裕想去堵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傻大胆,别人给点善意就要交心了。
可康建设并没生气:“说得好,这也是我过去一直思考的问题。可被管着就一定是坏事吗?
“你们认真想想,我上午说得那些话就真的是在绑架你们吗?你们想要自由,别的企业也想要自由,可任由你们自由发展,是好是坏?木料价格就该是你们熟悉的这个价格吗?资本是贪婪的,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成为资本家的潜质,可你们也同时拥有被剥削的可能。
“是这个社会为你们提供了稳定的经商环境,让你们借助这里的资源成长,但维护这样的环境是有代价的,你们所付出的那点东西是远远不够的,任何一个企业都付不起。
“你们都是好青年,也都是年轻的商人,我希望你们今后在追逐利益时候还能记得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我现在的这些话,也不是站在海城的立场来说的,但我上午说过的那些话,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宋文玉听后很受触动,但她想,她大抵是从没变过的,区别只在于她身处的社会位置不同了。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才想清了一些事,改变了一些想法。
“康科长,谢谢您今天跟我们说这些,我会记在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