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下来,当初浩浩荡荡的一百辆坦克编队,最终勉强跟着大部队撤离、回归本队的,不足三十辆,近乎七成的坦克损失,让他的装甲部队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再也无法施展钢铁冲锋的战术,这对于依赖机械化部队追击的第二师团来说,无疑是断了一条胳膊。
比装备损失更让他揪心的,是人员的伤亡。此次追击宋剑飞部,他带来的总兵力足足两万一千余人,都是第二师团的精锐老兵,战斗力强悍。
可这一场血战下来,战死、重伤致残、失踪的士兵,加起来足足七千余人,整整占了他此次出兵兵力的三分之一。
按照欧洲现代军队的作战标准,一支部队伤亡超过三成,就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必须撤往后方休整补充,根本无法再继续作战。
可这里是亚洲战场,是日军奉行武士道精神的战场,日军的作战准则,从来不会遵循欧洲那一套标准,武士道精神灌输下的日本士兵,向来崇尚战至最后一人、绝不投降,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拿起武器继续战斗,这是他们的传统,也是他们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
可即便如此,七千余名精锐士兵的损失,依旧是第二师团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惨重伤亡,多门二郎看着眼前一个个神情麻木、浑身带伤、疲惫到极点的士兵,心里清楚,这支队伍早已是外强中干,看似还有一战之力,实则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浮动。
唯一能算得上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荒唐又讽刺。
七千多名士兵伤亡,意味着少了七千多张要吃饭的嘴,原本就所剩无几、早已不够分配的口粮,一下子变得宽裕起来。
多门二郎当即下令,将剩余口粮全部下发,这些已经连续七天顿顿半饱、甚至靠野菜和草根充饥的日军士兵,终于吃上了七天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可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如同饿鬼般的模样,多门二郎非但没有丝毫欣慰,反倒更加绝望,一支靠着减少伤亡人数才能吃上饱饭的军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营地的篝火渐渐燃起,勉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照亮了临时指挥帐篷里一张张沮丧、疲惫的脸。
多门二郎强打精神,召集了师团所有的高级将领、幕僚,召开紧急战场会议,商讨接下来的进退对策。
帐篷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往日开会时的肃整,将领们要么低着头沉默不语,要么唉声叹气,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满是倦意,连续七天的平原周旋、一天的惨烈血战,早已把这些日军高级军官折磨得心力交瘁。
多门二郎拄着长长的指挥刀,身体站得笔直,尽力维持着师团长的威严,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苍白的面色,依旧掩盖不住他内心的疲惫与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