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又一场血战做着最充分的准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眼底死死攥着的坚定和决绝。
他们守的不只是这一道小小的战壕,是身后的百姓,是脚下的国土,是不能再退的底线,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要把这群侵略者拦在这里。
与阵地前抗日军的分秒必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军指挥所里的焦躁与绝望,指挥官多门二郎盯着前线传回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反复咒骂着,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而让他最为头疼,也最为无奈的,就是他手下那一百辆宝贝得不行的坦克。
这批坦克,是大本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调拨给他的,原本是打算靠着这支钢铁部队,在华北大平原上横冲直撞,快速歼灭抗日武装,拿下关键阵地,立下赫赫战功。
可如今,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钢铁巨兽,却成了他手里最烫手的山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问题的根源,就出在最基础的燃油上。自从进入华北战场,八路军的游击部队就像是扎进日军命脉里的一根刺,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天气好坏,死死咬住日军的运输线不放。
公路被破坏,桥梁被炸毁,运输车队动不动就遭遇伏击,押运燃油的车辆更是八路军偷袭的重点目标,十车燃油能有两三车平安运到前线,就已经是万幸。
到了如今,前线的坦克燃油,已经稀缺到了比老百姓吃的食用油还要珍贵的地步。平日里行军,多门二郎下了死命令,所有坦克一律不准猛轰油门,只能用最低的怠速慢慢行驶,驾驶员连踩一脚油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多耗一滴油。战士们平日里吃饭都能勉强凑活,可坦克没有燃油,就是一堆废铁,寸步难行。多门二郎不是没想过节省燃油,留着关键时候用,可眼下的战局,已经由不得他犹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一次强行出动坦克,对着抗日军的阵地发起全力冲击,短短几个时辰,手里剩下的那点储备燃油就会被快速消耗殆尽。
到时候,哪怕最终拿下了阵地,这些坦克也会因为彻底没油,直接瘫痪在这平原上,根本开不回济南大本营。到那时,他手下的数百名坦克兵,只能丢掉这些钢铁装备,徒步穿越到处都是抗日武装的华北平原,别说能不能安全回去,恐怕半路上就会被彻底歼灭。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时的日本帝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军事强国,国内的战争资源已经快要耗尽,钢铁、石油、橡胶等战略物资极度匮乏,兵工厂连维持基础的枪械生产都困难重重,想要再生产一辆坦克,难如登天,每一辆坦克都是军部的宝贝疙瘩。这次军部调拨给他一百辆坦克,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若是他一次性把这些坦克全部损失在这里,别说军法处置,就算是被送上军事法庭,枪毙十次都不够抵罪,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他的战败而蒙羞。
每每想到这里,多门二郎就满心悔恨。当初出发前,他信心满满,以为凭着一百辆坦克和数千精锐步兵,能轻松歼灭抗日军,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攻坚战。可万万没想到,他要对付的这支抗日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没有选择和他正面硬拼,而是利用广袤的华北大平原,带着他的部队没日没夜地兜圈子,一逃就是七天七夜。这七天里,他的部队被拖得疲惫不堪,士兵们怨声载道,更致命的是,后勤运输线被彻底切断,粮食、弹药、燃油的补给完全跟不上,坦克自带的燃油在无休止的行军中,一点点消耗,如今已经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