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木村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平静得吓人,跟刚才那个陷入绝望的人判若两人,“全军集合,准备撤退。”
这句话,几乎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他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握军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节攥得发白,连刀刃都跟着微微颤动。他比谁都明白,撤退就等于认怂,等于承认自己输了,不仅要背下所有的锅,还要让皇军的颜面,在他手里再丢一次人,沦为整个日军的笑柄。可他没别的选择啊——他不能让手下剩下的几千名士兵,全都死在这片山里,就算是撤退,就算是战败,就算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他也得给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他作为旅团长,最后的责任,也是他唯一能为这些兄弟做的事了。
命令很快通过通讯兵,传遍了整个日军阵地。那些士兵一个个累得快散架,衣衫褴褛,脸上全是伤痕,听到撤退的命令后,没有一丝开心,只剩下满脸的茫然和麻木。他们打了这么多天的硬仗,早就累得快撑不住了,伤亡惨重,每个人眼里都透着绝望。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撤退不代表就能活,外围的抗日军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可就算这样,他们眼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想活着走出这片战场,活着回到家乡,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
士兵们纷纷动了起来,动作慢得像蜗牛,浑身沉重得不行。他们收拾起手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武器,搀扶着受伤的战友,一步一步慢慢聚集在一起。那些受伤的士兵,疼得脸都扭曲了,却没一个人抱怨,只是咬着牙硬扛,相互搀扶着,眼里满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旁边的皇协军士兵,听到撤退的命令后,眼里瞬间亮了起来——那是被绝望压了太久的求生欲,他们相互扶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仿佛看到了逃离这片人间地狱的希望。可他们也清楚,抗日军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帮凶,这场撤退,注定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出去,全看运气,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想放弃。
木村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手下这支残兵败将,心里满是悲凉和悔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是皇军旅团长,就算输,也不能哭。他恨自己当初太狂,以为凭着皇军的精锐,就能轻松拿下孟良崮,就能把宋剑飞的抗日军赶尽杀绝;他恨自己没看透宋剑飞的阴谋,一步步跳进对方挖的坑里,想爬都爬不出来;他更恨自己,把一万多名皇军精锐,白白葬送在了孟良崮的坑道里,葬送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要是当初他能谨慎一点,要是当初能早点察觉到宋剑飞的陷阱,要是当初多门二郎能有点良心,摒弃私心及时撤兵,他们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晚了,那些死去的士兵,再也回不来了,而他们,也只能在绝望里,做最后的挣扎。
与此同时,孟良崮核心根据地的抗日军指挥部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跟山里的死寂和悲凉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宋剑飞、杨振宇、金恒光三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个个脸上都透着兴奋,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刚刚收到的战报,写得明明白白:木村混成旅团已经停火,正在集结残部,看这架势,多半是要跑路了。
“漂亮!宋剑飞你也太牛了!”杨振宇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激动得发颤,“果然跟你猜的一样,木村那老小子,终于撑不住要溜了!咱们这几天的罪,总算没白受!”金恒光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佩服:“旅长,还是你有远见,早就料到木村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布好了包围圈,就等他自投罗网呢!”宋剑飞看着地图上木村部队的集结地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却依旧透着谨慎:“别高兴太早,木村这老东西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肯定留了后手。传令下去,所有部队都给我绷紧神经,密切盯着日军的动向,只要他们敢动,就按预定计划合围,务必把这支残部彻底留在孟良崮,不给他们任何跑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