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山坡上,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孟良崮,手指用力攥紧,指节都泛了白,麻木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苦涩和绝望,嘴角也忍不住抖了抖。他不傻,更不是废物,早在第二次增兵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了——宋剑飞的抗日军,根本不是被动防守,而是故意用这些坑道当诱饵,一点点耗他的兵力,耗整个山东日军的有生力量。那些看似孤立的坑道,其实都是连在一起、互相支援的,就是要引诱他不断派人来,一点点把他拖进泥潭,直到爬不出来,直到彻底被打垮。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收到多门二郎的电报后,变得更清晰、更强烈了。驻济南的日军第2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已经连续好几次发电报向他诉苦,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无奈。为了支援他打孟良崮,多门二郎没办法,只能削减山东各地的日军驻军,每个据点的人砍一半,皇协军的人也跟着减,把所有能抽的人,都源源不断地派到了孟良崮前线。
现在,山东各地的日军据点,早就空了,跟个摆设似的,有的据点甚至只剩十几个士兵驻守,连基本的巡逻、放哨都顾不过来,再也抽不出一个人来支援他。更让多门二郎头疼的是,山东各地的抗日武装,趁日军据点没人,纷纷发动袭击,拔据点、炸运输线,把日军搞得焦头烂额,顾头不顾尾,根本没心思管孟良崮的战局。
木村当然知道多门二郎的难处,可他更清楚,多门二郎之所以只敢诉苦,却不下令撤兵,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保住大日本皇军的面子,根本没考虑过他和手下士兵的死活。这场孟良崮战役,当初是多门二郎亲自向华北派遣军请命,拍着胸脯说要彻底清掉孟良崮的抗日势力,彰显皇军的威风。现在付出这么大代价,连根据地的核心都没摸到,一旦下令撤兵,就等于承认战役彻底失败,多门二郎根本没法向华北派遣军交代,甚至可能被撤职查办,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多门二郎不能退,也不敢退。他比谁都清楚,孟良崮抗日根据地就是一颗埋在鲁南、苏北的毒瘤,不停壮大、蔓延,成了整个地区抗日军的“大本营”和“避风港”。外围的抗日军,想打就能靠着根据地发动袭击,骚扰日军的运输线、拔据点,给日军造成大损失;打不过了,就撤回根据地休整、补物资,躲避开日军的大围剿,等缓过来,再杀回来继续打。
只要外围的抗日军打输了、待不下去了,只要撤回孟良崮,就能拿到足够的粮食、弹药,伤员能得到救治,还能补充新兵,等恢复元气,再杀回原来的地方,继续跟日军干。更让多门二郎忌惮的是,外围的抗日军会不停招爱国青年当新兵,送到孟良崮核心根据地,进行三个月的思想和军事训练。这些新兵在这里学会开枪、拼刺刀、挖工事,树立起坚定的抗日信念,毕业之后奔赴各个战场,慢慢扩大抗日军的规模和实力。
长此以往,鲁南、苏北的抗日势力只会越来越强,而日军的占领区,会被一点点啃掉、压缩,最后变得孤立无援,被抗日军彻底赶出这片土地。可木村心里跟明镜似的,仅凭第2师团剩下的人,根本动不了孟良崮抗日根据地分毫。现在这种添油战术,就是白白浪费日军的人和物资,根本伤不到根据地的根本,反而把自己的部队,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多门二郎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失败,不愿意承担失败的后果,所以才一次次向他诉苦,拐弯抹角地暗示他,让他主动提出撤兵。可木村怎么可能主动提?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主动请撤,所有的锅都会甩到他头上——作战不力、损失惨重、导致战役失败,这些罪名,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轻则撤职流放,重则当场枪毙。
多门二郎就是想让他背这个黑锅,用他的下场,平息华北派遣军的怒火,保住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想到这里,木村的心里,只剩下说不尽的悲凉和绝望——他知道,自己和手下的士兵,恐怕再也走不出这片炼狱一样的孟良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