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团长摆了摆手,笑着打趣:“别给我戴高帽了啊!你们的功劳,总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我回去,立马给总部上报你们的战绩,不出意外,总部很快就会批准你们升格成独立旅!到时候,我当独立师师长,你们三个,就是独立旅的核心骨干,好好干!”“谢谢师长!”三人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憧憬,心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只想继续奔赴战场,守护好这片土地。
风雪慢慢停了,好久不见的太阳穿过云层,洒在平邑的大地上,赶走了冬天的寒冷,也照亮了这片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土地。战士们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安抚老百姓、重建家园;李铁柱三人则围在平邑的地图前,神情严肃地研究着怎么阻击木村旅团,商量着跨过胶济铁路、往鲁中地区发展的下一步计划;张团长则坐镇根据地核心,统筹安排、巩固胜利果实,为之后的抗日斗争打牢基础。
就在这时,孟良崮的天已经黑透了。夕阳红得像血,洒在起伏的山头上,把光秃秃的石头染成了暗红色,也给满山的尸体镀上了一层诡异又悲凉的光。木村正雄拄着军刀,坐在西侧山坡的一块大石头上,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不是一具打了好几个月仗、累到极致的身子,而是一尊刻着“大日本皇军”虚名的石像。他穿的关东军呢子军装,早就没了往日的挺括,肩膀上的军衔领章被硝烟熏得漆黑,左袖子撕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缠了好几层的绷带,渗出来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了硬痂,看着就吓人。
军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烫,刀鞘上的樱花图案早就磨得看不清了,没了往日的光鲜,刀刃在暮色里偶尔闪一下冷光,却再也没有了以前横扫战场的威风,只剩下说不出的凄凉。木村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空地,落在对面那片被炮火炸得不成样子的山坡上——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尸体,穿黄军装的是他手下的日军,穿黑灰布衣的是顽强抵抗的抗日军,一层叠一层,乱得不成样子。有的士兵蜷缩成一团,好像还在承受临死前的痛苦;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断了的枪,眼睛里还藏着没灭的斗志;断枪、破钢盔、焦黑的炮弹壳散得满地都是,和脚下的黑土、枯野草缠在一起,活脱脱一幅人间炼狱的样子。
他脸上没任何表情,既没有失去手下精锐的难过,也没有战败的愤怒,只有一片麻木,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跟他没关系似的。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头,暴露了他心里的翻江倒海——那种被人掐住脖子、喘不上气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一万多精锐被一点点消灭,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和不甘,快把他压垮了。风从山谷里刮过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吹在耳边,像无数死去士兵的哀嚎和控诉,可木村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坑道入口。那些藏在石头和草里的黑洞,就像一只只安静等着猎物的巨兽,不光吞了他的精锐,还吞了他所有的希望,吞了他那可笑的“大东亚共荣”美梦。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给济南的多门二郎师团长发电报,请求增兵了,可每次得到的,不是敷衍的回复,就是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回想自己出兵的时候,带着木村混成旅团,兵多粮足、弹药齐全,还有三十多辆坦克开路,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那时候的他,放话说要在一个月内踏平孟良崮抗日根据地,把宋剑飞的部队彻底消灭,永绝后患。那时候的他,压根没把这些靠山挖的坑道当回事,在他眼里,大日本皇军的铁蹄无坚不摧,这点破坑道,不过是抗日军苟延残喘的把戏,只要集中火力猛轰,分分钟就能突破。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栽在这片不起眼的山坳里,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