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占力的康复期,成了他职业生涯中一段奇异而隐秘的时光。右腿的疼痛与不便逐渐减轻,但另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情绪,却在邵雪日复一日的“亲力亲为”中,悄然滋生、蔓延。
按理说,邵雪作为护士长,行政事务繁忙,早已不需要负责具体病人的日常护理,尤其像更换尿管、擦洗身体、协助康复训练这类基础工作,完全可以让更年轻的护士来做。但邵雪却似乎“忘了”自己的职位,依旧将毛占力的护理工作安排得细致入微,并且许多时候,都是亲自上手。
起初几天,毛占力沉浸在伤痛和尴尬中,并未多想。但当他渐渐适应了病床生活,思维清晰起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特殊待遇”。一次,邵雪正俯身仔细地为他调整腿部的支具,一缕发丝不经意间滑落,拂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毛占力心头微动,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稳的、上司对下属的关切口吻说:“小邵啊,你现在是护士长了,科里那么多事要忙,我这儿的这些小事,让其他护士来就行了,不用总麻烦你亲自跑。”
邵雪手上的动作未顿,只是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与以往公式化的职业微笑不同,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主任,您这话说的。您是咱们科室的主心骨,别人照顾,哪有我熟悉您的情况?万一有点什么,我也好及时处理。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养着,快点好起来,科室还等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呢。”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心,又抬高了毛占力,还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于职业责任和对领导的“特殊关照”,让人挑不出错处。毛占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双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移开了视线,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却久久不息。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从那次“插尿管事件”后,邵雪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带着距离感的恭敬,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和自然。她和他说话时,语气更放松了,偶尔甚至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比如有一次,他抱怨医院的病号饭寡淡无味,邵雪会抿嘴一笑,说:“主任,这可都是为了您好,清淡点利于恢复。等您好了,我请您下馆子,点一桌大鱼大肉补回来。”虽然是玩笑,但那句“我请您下馆子”,却带着一丝超越上下级关系的亲昵,让毛占力心头一跳。
这种变化,邵雪或许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或者,她在潜意识里默许甚至引导了这种变化。而毛占力,则在病痛的脆弱、婚姻的冰冷以及邵雪恰到好处的温柔包围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开始为此感到一丝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雀跃。
在医院的精心治疗和邵雪“特别”的照料下,毛占力的恢复速度比预期更快。从最初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到能靠着摇起的床背坐一会儿,再到在搀扶下尝试用双拐站立,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和汗水,但也伴随着邵雪及时的鼓励和细致的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