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夕阳把整个学院染成金红色。
黎光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深灰色的正装，剪裁得体，料子上乘，是昨天特意去学院外的裁缝铺订做的。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他不太习惯穿成这样。
从小到大，他穿的都是卫队的制服，或者普通的便服。这种正式场合的衣服，他只在老师的葬礼上穿过一次。
但今晚必须穿。
莱昂纳多说了，拍卖会要穿正式一点。
黎玥从里屋走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哥，怎么样？”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头发盘起来，用一枚水晶发卡别住。脸上戴着一张精致而可爱的猫脸面具，金色的底色，黑色的花纹，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俏皮。
黎光看着她，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妹妹穿成这样。
“怎么样嘛？”黎玥又问了一遍。
黎光点点头。
“好看。”
黎玥笑了，那笑容透过面具的眼睛露出来，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妹妹。
一脸狡猾的样子
白菡琪从旁边走过来，也打量着黎玥。
“很适合你。”
黎玥高兴地挽住她的胳膊。
“菡琪姐，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白菡琪摇摇头。
“我去了反而容易暴露。你们去就够了。”
她看着黎光。
“记住，只是调查。别冲动。”
黎光点点头。
“知道。”
白菡琪把那枚戒指还给他。
“拿着。进去之后，如果感应到混沌源流或者类似的的气息，立刻离开。”
黎光接过戒指，贴身收好。
三个人走出宿舍。
莱昂纳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领口系着银色的领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张纯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他看见黎光和黎玥下来，目光在黎玥身上停留了一秒。
“你妹妹？”
黎光点点头。
莱昂纳多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走吧。”
三个人跟上去。
拍卖会在学院后山那栋不起眼的建筑里举行。
白天看的时候，那栋建筑毫不起眼，像是废弃的仓库。但此刻，门口挂着两盏精致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门口站着的人换成了四个，都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面具。
莱昂纳多走到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请柬。
领头的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请。”
他们走进建筑。
里面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大厅很宽敞，灯火通明。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精灵族的古老传说。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小声交谈着。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面具镶着宝石，有的面具做成动物的形状，有的面具简单朴素，只遮住眼睛。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侍者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银盘。盘子里放着几枚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数字。
“几位，请领取你们的编号。拍卖时举牌即可。”
黎光拿起一枚看了看——三十七号。黎玥拿了三十八号。莱昂纳多随手拿起一枚，是78号。
“啧……”
莱昂纳多有些怪异地皱了皱眉头
侍者微微躬身，退下了。
黎玥好奇地四处张望。
“好多人。”
莱昂纳多说：“今晚是月度拍卖会，人最多的时候。”
他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一扇侧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厅。
那就是拍卖厅。
拍卖厅呈阶梯状，一圈圈座位向下延伸，最精致的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单独坐着，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只能从衣着和姿态上猜测身份。
莱昂纳多带着他们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等会儿拍卖开始，你们看着就行。想拍什么举手。”
黎光点点头。
黎玥小声说：“哥，我们带够钱了吗？”
黎光说：“够。”
他们确实不缺钱。
双月龙城虽然遭了灾，但老师留下的遗产还在。临走的时候，他特意去银行把那些精灵币都取了出来，存在一张储蓄卡里。那张卡现在就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没过多久，拍卖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黎光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十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只能通过手里的编号牌区分身份。
他注意到，有些人坐在前排，衣着更加华丽，面具也更加精致。那应该是有钱有势的。
莱昂纳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前排那些人，都是大贵族的子弟。他们家里有的是钱，拍东西从不眨眼。”
黎光说：“你为什么不坐前排？”
莱昂纳多笑了。
“我不喜欢那么显眼。”
他顿了顿。
“而且，真正的好东西，不是坐得近就能拍到的。”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亮了。
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人走上舞台。他也戴着面具，但面具很简单，只遮住了上半张脸。他的头发灰白，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他走到木桌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贵宾，欢迎参加今晚的月度拍卖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整个拍卖厅里回荡。
“今晚我们准备了十二件拍品，每一件都是精品。话不多说，开始吧。”
他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托盘里放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上面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第一件拍品，凝神戒指。由宫廷炼金士艾德蒙大师亲手制作。戴上它，可以让人精神更加集中，冥想效果提升三成。起拍价，五百精灵币。”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起手里的编号牌。
“五百。”
“五百五。”
“六百。”
价格一路攀升。
黎光看着那枚戒指，没有动。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最后，那枚戒指被前排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以八百精灵币拍下。
第二件拍品是一柄短剑。
剑身修长，剑刃雪亮，剑柄上镶嵌着几颗红色的宝石。
“第二件拍品，炎息短剑。由皇家术师卡罗琳大师赐福，挥剑时可以附带火焰之力。起拍价，一千精灵币。”
又是激烈的竞价。
黎光依然没有动。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每一件都是精品，每一件都拍出了不低的价格。
黎光一直没有举牌。
黎玥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小声给黎光介绍那些拍品，这个好看，那个有趣。
“哥，那个项链好漂亮。”
那是第六件拍品，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紫色宝石。
“第六件拍品，月光项链。由宫廷术师塞西尔大师制作，戴上可以提升夜间的危险感知能力。起拍价，八百精灵币。”
黎光看了黎玥一眼。
“想要？”
黎玥摇摇头。
“就是觉得好看，除此之外，没任何用处。”
黎光没说什么。
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
到第九件拍品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那是一对精致的耳环，淡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起拍价一千二百精灵币。
前排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年轻男子举牌叫价。他叫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朝黎玥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目光明显在黎玥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他又叫了一轮价，最终以一千八百精灵币拍下了那对耳环。
黎光皱了皱眉。
黎玥小声说：“哥，那个人好像在看我。”
黎光说：“别理他。”
莱昂纳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俩，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
黎光看着他。
莱昂纳多说：“这种拍卖会，不光是拍东西的地方。也是看人的地方。”
他没有再说下去。
第十件拍品被端上来的时候，黎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颗珠子。珠子是深紫色的，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第十件拍品，净化之珠。由皇家炼金士哈罗德大师制作，可以驱散低级诅咒，净化被污染的水源。起拍价，两千精灵币。”
黎光盯着那颗珠子。
他能感觉到，那颗珠子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
不是混沌源流。
是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正要举牌，前排那个银色面具的人忽然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两千二。”
黎光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又回头朝黎玥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举起三十七号牌。
“两千五。”
银色面具的人立刻跟上。
“两千八。”
黎光又举。
“三千。”
银色面具的人顿了一下，然后举起牌。
“三千二。”
黎光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隔着面具，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黎光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在拍东西。
他是在拍给黎玥看。
他想在黎玥面前显摆。
黎光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泡我妹妹？
吃大份去吧！
他又举起牌。
“三千五。”
银色面具的人马上跟上。
“三千八。”
黎光再举。
“四千。”
整个拍卖厅安静下来。
四千精灵币，买一颗净化之珠，已经远远超出实际价值了。
但银色面具的人似乎铁了心要争到底。
他举起牌。
“四千二。”
黎光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放下手里的牌子。
不叫了。
“？”
银色面具的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黎光会突然放弃。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四千二百精灵币一次。”
“四千二百精灵币两次。”
“四千二百精灵币三次。成交！恭喜九十三号大人拍得净化之珠。”
银色面具的人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了。
四千二百精灵币，买一颗只值两千的珠子。
“你**（精灵粗口）”
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黎光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黎玥凑过来，小声说：“哥，你故意的？”
黎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黎玥笑了，那笑容像只小狐狸。
“坏死了。”
莱昂纳多看了黎光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恶心别人。”
“这叫智取，哥们儿～”
黎光把玩着自己的号码牌，漫不经心的说道
第十一件拍品也是一颗珠子，但颜色是淡蓝色的，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黎光没有举牌。
最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庄重起来。
“各位贵宾，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我们的压轴之作。”
他掀开最后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托盘里放着一只手镯。
手镯是银色的，很细，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
黎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混沌源流的气息。
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和他手上那枚戒指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拍卖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十二件拍品，银月手镯。由宫廷术师艾德琳大师亲手制作，据说蕴含着月光的力量。戴上它，可以提升元素亲和力，加快契约书的成长速度。起拍价，五千精灵币。”
话音刚落，前排就有人举牌。
“五千五。”
“六千。”
“六千五。”
价格疯狂攀升。
黎光盯着那只手镯，手心开始出汗。
这东西有问题。
自己得试着把它拍下来。
“七千。”
他举起三十七号牌。
价格继续攀升。
“七千五。”
“八千。”
“八千五。”
黎光咬牙跟上。
“九千。”
前排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举起手里的牌。
“一万。”
黎光的眉头皱起来。
一万精灵币。
他继续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