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车间内部,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所笼罩。
只有巨大的无菌排风系统,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呼啸声。
车间的正中央,那个被命名为“争气弹”的大家伙,已经初具雏形。它那金属的外壳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在它的顶部,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形开口,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心脏。
那颗由几十块高能炸药透镜包裹着的、核心中的核心,铀球。
这就是整个项目制造过程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步,合龙。
简单来说,就是把引爆用的常规炸药和作为核燃料的铀球,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完美地组装在一起。
这个过程,要求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任何一点微小的碰撞、一次不该有的静电、甚至是一个细微的温度变化,都有可能导致炸药透镜的结构失稳,从而引发一场灾难性的提前引爆。
在过去,进行这项操作,是所有专家的一场噩梦。
林振从资料里看到过,以前的每一次模拟合龙,都需要耗费三到四个小时。
专家们穿着几十斤重的铅衣,戴着厚重得像熊掌一样的手套,隔着好几层防护,去操作那些比米粒还小的螺丝和卡榫。
汗水会模糊他们的视线,沉重的装备会让他们体力透支,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每一次操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旁边甚至要常备一个敢死队,一旦出现意外,他们就要拿着工具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可能发生的爆炸。
那不是在搞科研,那是在用命去赌。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钱老和邓老,作为这次合龙的主操作手,站在了那个巨大的弹体前。
他们脱掉了最外层的手套,只戴着一双薄薄的防静电手套。
那件柔软的软铅甲,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手指的灵活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自信。
“开始吧。”邓老的声音,通过面罩上的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台特制的、如同外科手术台般的机械臂,缓缓地将那个用铅盒保护着的、装着铀球和炸药透镜的核心部件,吊运到了弹体的正上方。
钱老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沉甸甸的铅盒底部。
他的手,稳如磐石。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经过灵泉水的滋养,再加上彻底摆脱了笨重装备的束缚,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此刻的状态,好得惊人。
他的眼神,犀利得像鹰,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小的金属球。
“下降高度,三厘米。”钱老发出了第一个指令。
机械臂精准地下降。
“左移,零点五毫米。”
“旋转角度,二点三度。”
“……”
一道道指令,从钱老的口中发出。
他和邓老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负责观察和指挥,一个负责微调和固定。
他们的动作,不再是过去那种走一步停三步的小心翼翼。
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那颗包裹着毁灭性力量的心脏,在他们手中,就像是一个温顺的婴儿,被轻柔而又精准地,一点一点地,送入弹体的“胸腔”。
观察室里,老将军和林振等人,透过巨大的防辐射玻璃,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老将军的手,紧紧地攥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小林,你看看……你看看老钱那双手。”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认识他三十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么稳过。这……这哪里是在搞总装?这分明就是在搞艺术!一场最顶尖的、最精密的手术艺术!”
林振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也在不自觉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