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车间里,那股子常年不变的松香味道,今天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几个最顶尖的老技术员,全都围在一张大工作台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工作台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摊开的电路图,旁边,则是一堆从各种废旧电器上拆下来的、五颜六色的零碎零件。
电子管、电阻、电容、二极管、三极管……这些在别人眼里是电子垃圾的东西,此刻在林振手里,却像是最听话的士兵。
林振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鼻梁上架着一个带放大镜的头戴式护目镜,那模样,不像个工程师,倒像个准备做开颅手术的顶尖外科医生。
他手里拿着一把尖头的镊子和一把特制的超细烙铁,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镊子夹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电阻,蘸上一点松香,稳稳地放在电路板上预留的焊点。
烙铁尖轻轻一点,一缕青烟冒起,一个完美的、如同小土丘般圆润光滑的焊点就完成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旁边站着的老刘,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自己也是玩了一辈子烙铁的人,自认为手艺在整个基地里数一数二。
可跟林振一比,他那点手艺,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捏泥巴。
“这……这手也太稳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比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大夫拿手术刀还稳。那么小的元件,间距不到一毫米,他看都不用看,一放一个准。”
“稳算什么?你看看他的布局!”老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惊叹,“你看那几根飞线,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几个弯。外行人看着是多此一举,可我们懂行的才知道,这是在用导线的长度,来抵消高频信号的寄生电容!这种手法,我只在毛熊国最顶尖的军工手册上见过理论!这小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哪里知道,林振脑子里装着的,是二十一世纪最成熟的电路设计理念。
这些在六十年代看起来是神乎其技的手法,对他来说,不过是基础操作。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复刻一个探测仪,而是要在现有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利用这些落后的电子管,通过极致的电路设计,榨干它们每一分性能,实现远超这个时代的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块原本空空如也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电路板上,渐渐变得密密麻麻。
一个个元件被精准地安放上去,像一座微缩却井然有序的钢铁森林。
到了后半夜,所有人都熬不住了,靠在墙角打起了瞌睡。
只有林振,还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依旧保持着那种高强度的专注。
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林振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烙铁。
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在他的面前,一个全新的辐射探测仪的核心主板,已经完成了。
那块主板,被他巧妙地安装在了一个用香烟盒改造的铁皮盒子里。
整个探测仪,比后世的一部大哥大还要小巧玲珑,重量估计也就半斤左右。
“刘主任,醒醒。”林振推了推旁边已经睡得流哈喇子的老刘。
老刘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精致小巧的铁盒子。
“这……这就做好了?”老刘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晚上!
只用了一个晚上,和一堆废品零件,就把一张复杂到变态的电路图,变成了一个实物?
“通电试试。”林振把一小节电池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