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原本热火朝天的掌声,像是被这冷冰冰的一嗓子给硬生生掐断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那台刚刚组装好的净水机组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组长迈着四方步走进人群,那双有些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像是一把刚刚磨过的剔骨刀,在林振身上刮了一遍,又转头在那台傻大黑粗的机器上来回审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在那几根崭新的不锈钢输水管上敲了敲,发出“当当”的脆响。
每敲一下,旁边负责后勤的人心脏就跟着缩紧一下。
“好钢口,真正的好钢口。”
赵组长收回手,甚至还掏出手绢擦了擦指尖并没有的灰尘,嘴角扯起一丝冷笑,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振脸上。
“林振是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居高临下,“来之前我就翻过你的档案,年轻,技术好,脑子活,有点小聪明。但这聪明劲儿,我看你是完全用错了地方!”
哪怕是督导组组长,权限也只够看到那一层薄薄的伪装档案。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正的履历,早已被列为国家最高绝密,连档案袋上都盖着“阅后即焚”的红戳。
林振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既没有被吓住的慌张,也没有年轻人的冲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赵组长见林振不说话,心头的火气更盛。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几个巨大的罐体,声调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一阵回音:
“国家把这么宝贵的特种钢材、把这么紧缺的电力配额交给404,是为了什么?是让你们搞国防,造重器,是为了让咱们的腰杆子能挺直了说话!不是让你在这儿搞什么高级汽水机来讨好工人的!”
他大步走到电控箱前,指着上面的仪表盘,手指戳得玻璃罩子当当响:“这一套设备,光这种耐高压的不锈钢无缝管,你用了得有几百米吧?这能造多少离心机的关键部件?还有这电耗,你知道省城现在的民用电为了保咱们基地,已经停了几大片区了吗?老百姓在摸黑点煤油灯,你倒好,在这儿大搞资产阶级享乐主义那一套!”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太大、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工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手里还拿着扳手和焊枪,却没人敢动弹。
小赵缩了缩脖子,想帮腔解释两句,可那是赵阎王,手里握着物资调拨的生杀大权。
得罪了他,别说这台净水机,就是明年基地急需的几批特殊合金钢配额,搞不好都要被打折扣。
一片死寂中,林振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棉纱,擦了擦手上沾着的黑色机油,随后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迎上了赵组长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点躲闪。
“赵组长,您把这叫享乐?”
林振没有激烈的反驳,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