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没理会王建华的夸张表演,他只是平静地从魏云梦手里拿回自己的中山装外套,重新穿上,扣好了风纪扣。
仿佛刚才那个卷着袖子、手持焊枪、在刺眼弧光下挥洒自如的八级技工不是他一样。
“王科长,别搞这些虚的。现在不是表彰的时候,时间紧迫。把厂里所有的技术员、老师傅,都叫到会议室。我们得马上解决量产的问题。”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得胜后的骄傲,只有一种任务当前、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这种态度,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让王建华感到敬畏。
“是!是!林总工!”王建华立马挺直了腰板,对着旁边一个发愣的工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广播室,把所有技术科的人、各个车间的工段长,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叫到三号会议室!谁敢迟到,我扒了他的皮!”
说完,他自己又小跑着跟在林振身后,亦步亦趋,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跟班小弟。
“林总工,您叫我小王,或者叫我王师傅就行,科长俩字太生分了。”王建华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林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会议室。
很快,沪市无线电二厂技术骨干的“华山论剑”变成了林振的“个人辅导班”。
三号会议室里,黑压压坐了二三十人,个个都是厂里的技术尖子,平时谁也不服谁。
可今天,他们都跟小学生似的,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小本本和钢笔,大气不敢喘。
林振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第一个问题,外壳的一体冲压。”他开门见山,在黑板上画出了“熊猫”电饭煲流畅的弧线外形,“王科长说,你们的冲压机做不出来,一冲就裂。问题在哪?”
他环视一圈,没人敢接话。
王建华站起来,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老老实实地回答:“林总工,我们的模具是按照图纸做的,但是……但是铝合金板材的延展性不够,一拉深,应力就集中在拐角,然后就破了。”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振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模具的截面图,“你们看,问题就出在这。你们的模具,凹模和凸模之间的间隙是均匀的。对于简单的方形件,这没问题。但对于这种大弧度的流线型设计,材料在冲压过程中,不同部位的流动速度和拉伸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粉笔在图上飞快地移动,画出一条条代表应力分布的箭头。
“看这里,这个拐角,材料被拉伸得最厉害,而顶部,几乎没怎么变形。所有的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它不裂才怪。”
会议室里,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道理,他们模模糊糊也懂,但从来没有人能像林振这样,用几根线条就讲得如此清晰透彻。
这已经不是经验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科学理论。
“那……那该怎么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