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区的空气,在“种子强共振”结束后,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奇异的粘稠感。不是能量过载的灼热,也不是深海惯常的阴冷,而是一种类似于暴雨将至前、空气中饱含水汽却又带着电离微麻的凝滞。原本低鸣的设备似乎都自觉压低了声响,只剩下主控台散热口发出比平时更为急促的、如同蜂鸟振翅般的嗡鸣。
秦雨博士和王教授几乎将整个人嵌在了悬浮光幕前。秦雨的指尖在柔性操控面板上快速划过,带起一串串淡蓝色的数据涟漪,她的呼吸轻而急促,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在冷白光源下闪着微光。
王教授则佝偻着背,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有些颤抖地调整着全息投影的解析精度,厚厚的镜片后,那双因常年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死死盯着光幕中央——那里,悬浮着一枚正在缓慢自转、结构复杂到令人瞬间头晕目眩的淡银色三维立体“印记”。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工程图纸或能量模型。它更像一颗拥有生命的、微缩的银色星辰,或者一枚正在自行生长的、无比精密的宇宙分形水晶。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不同亮度银光的线条和节点,构成了成百上千层相互嵌套、却又独立运作的几何结构。
这些结构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不同的速度、沿着难以理解的轨迹缓缓旋转、舒张、收缩,如同拥有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最核心处,几个特别明亮的节点如同星辰内核,不断吞吐着细微的翠金色与冰蓝色的光雾,那是模拟的生命与秩序法则能量,在其内部复杂到极致的脉络中流转、碰撞、融合,再沿着那些银色线条向外辐射,驱动着整个庞大结构的“脉动”。
星璇在陆景深小心而稳固的搀扶下走近。她的步履还有些虚浮,重伤初愈的神魂对周遭浓郁的能量和复杂的法则信息流仍有些敏感,带来微微的眩晕感。但她脊背挺直,目光越过陆景深的肩头,落在那枚旋转的银色“星辰”上时,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辉被瞬间点亮。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她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悸动——温暖、熟悉、带着种子特有的温润感,又夹杂着一丝属于玄烬的、挥之不去的寂灭与锋锐余韵。
曜缩小了体型,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巧的幽蓝毛球(尽管是鳞片),蹲在星璇另一侧的肩膀上,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金色竖瞳里映出那复杂的光影。“哇哦……”它难得没有发出聒噪的评论,只是低声感叹,“这玩意儿……看起来比本龙老巢最复杂的宝藏机关锁还要麻烦一万倍……而且,它在‘动’?活的?”
“就是这个能量结构‘拓印’?”星璇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却异常清晰。她轻轻挣脱陆景深的手臂,示意自己可以站立,向前微微倾身,仿佛要更近距离地感受那枚“银色星辰”散发出的无形波动。
“是的,星璇大人!”秦雨博士转过头,脸上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因亢奋而有些发尖,“它……它不是常规信号!我们是在环境监测矩阵最深层的‘法则缓冲层’里捕获到它的!就好像……一次超高强度的法则共鸣,把一段极其复杂精密的‘信息实体’,像盖章一样,硬生生‘摁’进了我们这边的空间结构里!它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很多常规信息传输理论!稳定性高得吓人,解析时几乎没有信息熵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