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茫的意念,如同初融的极地冰泉,清冽、平和,不带丝毫情绪地流过每个人因过度刺激而近乎麻痹的心神。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个呼吸。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刚刚脱离的、仍在缓缓旋转的“法则绞杀漩涡”的余威,以及眼前这片绝对黑暗与那一点温柔银芒的诡异并存。
胸膛里,心脏像被困的野兽般疯狂冲撞着肋骨,发出沉闷如擂鼓的轰鸣;肺叶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灼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肌肉因之前的极限紧绷而阵阵酸痛。这些生理上的应激反应,是证明他们确实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唯一确据。
星璇是第一个挣脱这种生理性僵直的人。她甚至没有去看前方黑暗中那点神秘的银芒,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衣袂在绝对寂静中带起微弱的气流声,扑向队伍后方那团倒在地上的银白身影。
“玄烬!”
他倒在那片黑暗与银芒交界的光影模糊地带,身躯以一种失去所有支撑的松弛姿态摊开着。往日流泻如月华的银发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和宇宙尘埃,凌乱地铺散在冰冷得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地面”上——如果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能被称为地面的话。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生命力已从他的躯壳中大量流失。最触目惊心的是,发光的银蓝色血液正从他嘴角、鼻腔、甚至闭合的眼角不断渗出,蜿蜒而下,在他苍白的脸颊和颈项上画出凄艳而诡异的痕迹——那是神格本源严重受损、濒临崩溃溃散的征兆。
为了发动那扭转生死的“刹那永恒”,以及最后时刻不惜代价的救援,他连续两次强行抽取自己寂灭神格最核心的本源,早已是油尽灯枯,此刻终于抵达了极限。他的右手五指死死扣着那颗已经黯淡无光、如同河边最普通鹅卵石般的种子残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手则无力地摊开在身侧,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仿佛还想抓住什么,却又徒劳无功。
星璇在他身边跪下,膝盖接触到的是某种温凉而富有弹性的奇异触感。她伸出双手,却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不敢轻易落下。因为此刻的玄烬,周身气息混乱到了极点,如同一个即将爆炸却又随时可能熄灭的矛盾体。
时而,一股冻彻灵魂的绝对寒意与死寂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靠近的星璇感到自己的星辉都要被冻结;时而又有点点失控的、暗红如将熄炭火的星芒从他皮肤下迸射、跳跃、又迅速湮灭,带来危险的灼热感。
她的生命星辉与他的寂灭本源属性相冲太甚,贸然灌输治疗,恐怕不仅无法救人,反而会像火星溅入油库,引发更剧烈的冲突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