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粘稠琥珀的石子,在疲惫却紧绷的众人心中缓慢而沉重地荡开涟漪,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推动,化为迅速而沉默的行动波纹。
没有时间进行慷慨激昂的誓师,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显得奢侈。还能勉强行动的战士咬着牙,用被能量侵蚀得粗糙的手掌,将重伤昏迷的同袍更牢固地缚在背上,粗粝的绳索陷入战甲裂缝,带来细微却真实的刺痛,提醒着他们肩负的重量。
他们检查着手中刃口翻卷的兵刃和胸前光芒黯淡、布满划痕的护心镜,动作机械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曜低吼一声,那吼声在封闭的残骸内沉闷地回荡,它周身幽蓝鳞片上的星屑竭力闪烁了几下,如同即将耗尽电池的荧光棒,勉强驱散着空气中因过度紧张而几乎凝固的压抑感。
星璇快步走到玄烬面前。那颗银色种子依旧悬浮在他胸前,散发出的柔和银光,在这片充满铁锈、尘埃和血腥气的破败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洁净与脆弱。“感觉怎么样?跟得上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度,直接穿透周围粗重的呼吸声,传入玄烬耳中。
玄烬抬起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种子微光的映照下,在苍白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那双异色眸子——左眼冰蓝如万古冻湖,右眼暗红似烬火余温——此刻因疲惫和伤痛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却依然沉淀着某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与疏离。
“死不了。”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左手五指用力扣进身后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借力试图将身体完全撑离依靠。那条软垂的右臂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了一下,但他从肩膀到脊椎的线条却绷得笔直,仿佛伤痛只是沾在名贵丝绸上无关紧要的尘埃。
“走吧,”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别让后面那群闻着血腥味摸过来的鬣狗等急了,它们可不懂什么叫礼貌。”
星璇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似乎想剖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伪装,看清底下真实的伤势与意图。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他左臂肘弯下方一点的位置。这个动作介于战友的扶持与神女对伤员的关切之间,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却传递出一股稳定而温暖的无形力场。
玄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百分之一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向那只手,只是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微光。
“种子,”星璇转向那颗持续散发银辉的奇异造物,语气郑重,“接下来,拜托你了。请为我们照亮那条‘脉动间隙’。”
种子表面的光芒平稳地脉动了一下,如同心脏的一次搏动,清晰而克制的意念传入众人脑海:“指令确认。正在同步环境能量流数据,构建实时动态导航模型。请保持队形紧凑,严格跟随我的指引光标移动。我将启动低功率‘谐波稳定场’,尝试削弱路径上部分定向能量湍流与空间碎片的直接冲击。警告:稳定场覆盖范围有限,强度不足以抵御持续高烈度冲击,请务必处于场域核心区域,严禁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