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坠星渊”力场范围的瞬间,感官如同从粘稠的血浆中拔出,陡然一轻。视觉重新接管了主导权——虽然整个神域的星空依旧蒙着一层病态暗绿色的薄纱,像是患了黄疸病的巨兽皮肤,但至少不再是那令人眼球刺痛、灵魂冻结的猩红与吞噬一切的黑暗。星光恢复了它们原本冷冽而清晰的光点,尽管其中许多已变得黯淡、摇摇欲坠。
听觉上的变化更为明显。那无处不在的、如同生锈齿轮空转般的“血色黄昏”嗡鸣,以及“噬神之垢”那直达灵魂的疯狂低语,被骤然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星域间稀薄介质流动的、近乎虚无的嘶嘶声,以及他们自己仓促飞行时带起的、略显紊乱的能量湍流声。这近乎寂静的环境,反而让劫后余生的心悸和耳鸣显得格外清晰。
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如果宇宙真空接近绝对零度的“正常”也算正常的话。但那至少不再是“血色黄昏”力场中那种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否定生命活性的冰冷,也不是“噬神之垢”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邪恶寒意。
一行人如同被风暴撕扯过的鸟群,在破碎的星域间踉跄穿行。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大多数神族战士都带着伤,有些是被蚀骨能量侵蚀,有些是在能量冲击中受了内伤,更多的是长时间被抽取生命力后的极度虚弱和精神萎靡。他们默默地跟着,眼神空洞或带着未散的惊恐,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痛哼,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曜在前方引路,它已经将体型缩小到马匹大小,以减少目标。幽蓝如夜空的鳞片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和难以祛除的暗绿色腐蚀斑点,如同华美绸缎上泼洒的污渍。它金色的竖瞳如同两颗高度警惕的熔金太阳,不断扫视着前方和周围的空间,颈部的鳞片微微张开,感知着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涟漪。它走得很小心,不时停下来,鼻翼翕动,仿佛在空气中品尝着无形的危险信息。
星璇搀扶着炎骁。这位曾经如同炽阳般耀眼、脾气也如烈火般的战神后裔,此刻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她纤细却坚韧的肩膀上。他赤红色的战甲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和凹坑,不少部位甚至已经破碎脱落,露出下方被暗金色侵蚀纹路爬满的皮肤。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毒藤,虽然停止了蔓延,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光。
炎骁的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红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仅能看到他紧抿的、失血的嘴唇和不时因痛苦而抽搐的眼角。他似乎在努力保持一丝清醒,嘴唇偶尔翕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眼神涣散而愧疚地望向星璇,传递着无声的感激与“拖累你了”的歉意。他身体的温度异常的高,那是生命力过度透支、体内能量失衡的表现,隔着破损的战甲,星璇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
陆景深的情况同样堪忧。他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意识模糊的玄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不是虚空,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沼。玄烬比他高,身形看似修长却分量不轻(神躯密度极高),此刻几乎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全身重量都压在陆景深身上。
玄烬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银白色的长发被血污、汗水和能量尘埃粘成一绺一绺,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颈侧。他双目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呼吸轻浅而紊乱,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眉心因痛苦而蹙起的细微褶皱,和偶尔无意识抽动的手指,证明着他的生命之火尚未熄灭。
陆景深自己的状态也濒临崩溃边缘。强行透支“道衍之核”进行超负荷计算和操控,又短暂开放了核心法则权限,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持续不断地在他识海深处攒刺、搅动。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蒙上层层叠叠的灰色雪花点,伴随着阵阵眩晕和恶心。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滞涩无比,如同淤塞的河道,每一次试图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干燥起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