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得跟妇道人家掰扯,只轻轻咳了一声。
话音未落,左右护卫已如鹰隼般围拢过来。新科武状元李寻欢赫然在列,刀未出鞘,寒气已逼得人喉头髮紧。
这股威压,连久居高位的嬴政都未必扛得住,何况是乡野来的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的草民
贏璟初当即下令:“先把徐福拿下。”
徐福当场就白了脸——我何罪之有
他確有试探之意,可也不至於刚露个头,就被当成反贼捆起来啊!
“大公子息怒!求公子开恩吶!”他声音都劈了叉。
贏璟初唇角微扬,冷得像霜刃出鞘。
“你要我饶你那倒说说,你错在哪儿。”
徐福眼珠乱转,却愣是答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慌忙扭头,朝嬴政投去求救一瞥。
他篤定:此刻的嬴政,还离不开他。那些修仙延寿的玄谈、炼丹求长生的方子,嬴政听得入神,信得真切。
於是他不再哀求贏璟初,转而扑向嬴政,嗓音发颤:“大王!快救臣一命!贏璟初公子定是误会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整个大秦,嬴政最信两人——一个是贏璟初,另一个,正是徐福。如今二人撕破脸,嬴政顿时进退两难,只得试探著开口:
“贏璟初……咱们能不能缓口气,好好说话”
“先放了徐福,成不成”
贏璟初神色肃然,反倒先问嬴政:“父王,徐福带这一男一女进宫前,可曾向您稟明他们的身份”
嬴政摇头,眉间凝著疑云:“朕也是刚知道……正纳闷呢。”
贏璟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徐福:“瞧见没他这是要先斩后奏,逼宫於无形。”
徐福“咚”地磕下头去,语无伦次:“臣所做一切,全是为大王延年益寿啊!绝无私心!”
就在此时,贏璟初眼角微抬,朝赵高、李斯略一示意。二人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跪倒,条理清晰、字字凿凿,数起徐福欺君、惑主、偽托天命、私蓄死士等桩桩罪状。
地上那对母子早嚇傻了。徐福当初拍著胸脯说“带你们进宫享福”,哪想到一脚踏进来,竟是刀光森森、杀气腾腾什么王位、一统、天下,全不敢想了——他们原只想混口饱饭罢了。若非被徐福花言巧语哄骗,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女人猛地嚎啕一声,重重磕头:“贏璟初公子!这事真跟我们母子无关啊!是徐福硬把我们拉来的,说进宫就有荣华富贵!”
“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是个粗使婢女,这金殿玉阶,本就不是我们该踏的地方!我这就带著孩子走!马上走!”
她转身去拽还跪在地上的儿子,想拖著他快逃。可一拉,少年纹丝不动;再一扯,少年竟甩开她的手,挺直脊背,朗声道:
“娘,您不是亲口说过——我,就是秦王嬴政的儿子吗既如此,这儿就是我的家,我为何要逃”
他忽地抬手指向贏璟初,声音清亮,字字如钉:
“既然同是嬴政之子,凭什么他端坐高台,我却要伏地叩首这道理,谁来给我讲讲”
贏璟初眯起眼,眸光如刃,冷而锐利。怪不得常言道“权势乱人心”,眼前这年轻人分明已孤注一掷——哪怕血溅宫阶、身首异处,也要搏一个龙庭认亲的机会。若真被始皇点头,从此青云直上,岂止封侯拜將总好过蜷缩於人檐下,仰人鼻息,活得像根绷紧又將断的细弦。
可当他抬眼望向嬴政时,却见那张曾令六国君王夜不能寐的脸,此刻竟浮著一丝倦怠与焦躁。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压早已敛尽,只剩眉心一道浅痕,仿佛丹炉里飘出的苦涩药气还没散,朝堂上这些鸡毛蒜皮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他本该在太乙山巔吞吐紫气,在鼎炉氤氳中听松风拂袖——哪轮得到为这点事皱眉
可终究还是秦王。
再烦,也得端住架子;再厌,也不能甩袖走人。他目光一转,落定在贏璟初身上。
“贏璟初,你素来稳重,这事,交给你办。”
话音刚落,殿內神色瞬息万变:徐福额角沁汗,那女子指尖发白,两人心里都像被铁钳攥紧——权柄若真落到贏璟初手里,他们怕是连灰都剩不下。换作自己坐那个位置,谁容得下旁人踩著肩膀抢龙椅
赵高唇角微扬,李斯捻须轻笑,眼神里全是篤定:跟对了人啊!这天下迟早是贏璟初的,只要把腰弯得再低些,前程自然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