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有人开始跪下来。
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要求的,是膝盖自己弯下去的,是身体自己伏下去的。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张开双臂,有人额头贴著冰凉的石板,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发抖。
他们嘴里念著:
“哈利路云。哈利路云。”
那是希伯来语的“讚美云帝”。
此刻从几万人的嘴里同时念出来,匯成一股低沉的、震颤的、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拨动的嗡鸣,在广场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更多的人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餵食的鸽子。
有人踩在石凳上,有人骑在同伴的肩膀上,有人乾脆爬上了广场周围的灯柱。
没有人维持秩序,没有人喊“下来”,因为维持秩序的人也在看。
铅盒被吊下来。
绳子是新的,滑轮是新的,操作的人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铅盒落在铺了白布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心跳。
四大红帽主教围了上来。
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闭眼做了一个简短的祷告,有人用颤抖的手在胸前画六芒星。
然后——打开。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没有“擅自开启者必遭天谴”的铭文,没有传说中的诅咒。
铅盒的盖子被掀开,里面是一幅画。
是用纸画的。
用大夏传说能保存三千年的开化纸。
那种纸据说在盛唐才有,用特殊工艺製作,韧如丝,白如雪,千年不腐,万年不烂。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两千年前的铅盒里,顏色微黄,边角平整,没有一点虫蛀的痕跡。
画上画著一个女人。
一身戎装,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长发在风中飘扬。
她的面容端庄而坚毅,眉宇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英气——不是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美,是一种征服者的、开疆拓土的美。
她左手持剑,剑尖指向前方;右手举著一面旗帜,旗帜上是十三颗星星组成的圆环,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米利坚国母,安妮华盛妍。
而画像的旁边,是一行字。
不是拉丁文,不是英文,而是汉字。
是繁体汉字,竖排,从上到下,一笔一划,铁画银鉤。
“英天已死,米天当立。岁在丙申,美洲大吉。”
广场上一片喧闹,直播室里也一片刷屏。
很多人在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不懂汉字的人急得跺脚,拉著旁边懂汉字的人问。
懂汉字的人忙著翻译,忙著解释,忙著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等到精通汉字的学者做出解读后,大家沉默了。
英天——北美老霸主英格丽丝。
米天——华盛妍创下的米利坚。
丙申年——公元一七七六年。
那一年,正是《独立宣言》签署的年份。
那一年,十三州宣布独立,英格丽丝的殖民统治在北美的土地上画上了句號。
那一年,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它的名字叫米利坚合眾国。它的国旗是星条旗,它的首都是华盛妍,它的国璽上刻著“合眾为云”。
那些字——是汉字。
是两千年前的云帝,用汉字写下的预言。
在米利坚的国母画像旁边,用大夏的文字,预言了这片新大陆的崛起。
广场上,有人开始回忆。
想起那个在神学界和歷史学界小范围流传、但被教廷官方坚决否定的“异端”猜测:
英文中的云是yun,与中文里的“云”字发音惊人相似。
所以早有学者怀疑,“云帝”的称號本身可能就源自东方,这位神秘的存在或许与古老的大夏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教宗坚决否认。
说那只是巧合,说没有证据表明云帝和大夏有任何关係,说云帝的启示是普世的、超越民族的、不属於任何单一文化。
现在证据来了。
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不是牵强附会的联想,是大夏的古文,是大夏的纪年,甚至连载体都是大夏的笔墨和纸张——不是羊皮纸,不是莎草纸,不是任何西方古代常用的书写材料。
是大夏的开化纸,是大夏的松烟墨,是大夏的狼毫笔。
那些曾经为“云帝到底是哪国人”爭论不休的学者,此刻全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