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电话那头似乎有风声，却没有人说话。辣姐忍不住了：“那啥，没事，我就掛了。”
小高揉了揉脸，颇感无奈：“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好意思溜”
“好意思。”辣姐翻身上床，用被子整个蒙住脸：“真分手了”
“恩。”这涉及尊严问题，偌大的教室满是人，她就朝著自己的脸打过来，且不说用了多大力，这一巴掌就將他脸面全打掉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好分手。”辣姐开著玩笑：“早知道，你谈第一个时，我就用这方法试试。”也不至於让他有机会秀那么多把恋爱。
那边，小高笑出声。辣姐越发的愧疚：“放心，你谈下一个，无论如何秀恩爱，如何扎我们眼，我们坚决不说话，默默祝福送。”
“不会谈了。”小高伸了个懒腰：“大学期间，不打算谈了。”
“我给你造成心理伤害了”虽平时恨透了小高高调的秀恩爱行径，他这一说不秀了。她的一颗心摇摆不定，小高不会自此厌恶女生，陪伴青灯，孤独终老，高家自此断后吧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高中很憧憬爱情，你还记得王慧吗那时候虽然没追到她，但感觉是美好的，仿佛能记上一辈子，哪天想起来也会笑出来。”小高陷入了沉思，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整张脸在烟雾裊娜下，显得很不真切。接下来又该是长篇大论了，復读那会儿就是，能从爱国片讲到创新篇，辣姐討厌他囉嗦的模样，现下，也只得听著。谁让她先得罪他。
“大学，我如愿谈上恋爱，轻易的不像话。是不是越容易得到，就越不珍惜”
“你是作茧自缚。”
“我只是想体验下爱情的美好。”咧嘴一笑：“我被她一巴掌打醒了，回顾这段时间，除了谈恋爱，泡网吧，打游戏我还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
“我对另一半要求並不多，第一：是母的。第二看到她我会不自觉微笑。”可惜，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他也並没有想秀恩爱的意思，形势所驱，大家都这么做了，他也便这么做了。
“袁珊，你睡了吗”
辣姐迷迷糊糊看时间，狗日的，都夜里一点了，手机早已烫手，没多少电了。他居然还在说，幸好她戴著耳机，没吵醒寢室任何人。
“没。”她小声道：“室友都睡了。要不…”掛了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小高说的仍是意犹未尽：“没事，我说著你听著就好，不用发出声音。”
辣姐打了个呵欠，闭眼。
“我经常会想起復读那会儿，你老和我作对，那时候我是真的生气，真的想整你。事实上，我也整了。班上我最討厌的女生就是你和涵姐，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很吵，心静不下来，考的不好时看什么都不顺眼。最不顺眼的恐怕就是你了。我想过换班的，做了决定的那个中午，我特意跑到13班待了很久，t的真安静，適合学习。过了会儿，我问坐前面的女生几点了，她连头都没回，两眼呆愣的做卷子。整个班上死气沉沉，即使是前后桌也不会交流。我站起身，踹了脚桌子，结果也没人回头看我。自討无趣，我就下来了。”
辣姐记得那回，他臭著脸从隔壁班跑出来，不禁好奇问了一句，他白了一眼，清清凉凉的话飘进耳朵：“几点了”
“elve—thirty。哈哈，想知道几点，自己翻译”她故意欺负小高英语差。
“確定没有语法错误”小高皱眉，他从one一直数到ten。数完了，elen是什么鬼谁发明的它
“不知道。”辣姐耸肩：“管它有没有。”
两人就这么笑了好半天，小高甚至能想起来袁珊笑时的模样，站在原地，拍了他一巴掌，不痛却让人觉得温暖。
“袁珊。”他唤她：“今年我要是能拿奖学金，我能去看你吗你吱一声。”心湖掉入石子，涟漪一圈圈。他终於问出来了。
“不吱。”辣姐又打了一个呵欠。
“我不一定拿奖学金的，上学期没好好学，成绩一塌糊涂，就靠下半年翻身了。”他苦涩笑：“我又不追你，怕什么我只是给自己设立一个目標，激励自己做到罢了。”
那一晚，也不知是几点掛的电话。辣姐醒来时，手机早就没电了。充上电发消息给小高：你从失恋里走出来没
小高：出来了。
那就好，她不用再愧疚了。
辣姐：昨天手机没电了，我也不小心睡著了。
小高勾勾嘴唇：没事，我知道，我早就回宿舍了，不说了，我要上课去了。
小高收起手机，整个人晕晕沉沉，敲敲寢室门，大白嚇了一大跳。
“我靠！高兴，你居然彻夜未归！打电话又在通话中，不会是开房去了吧”
“不是。”夜里两点多，袁珊的电话就断了，似是没电了。小高就著夜风抽菸，头髮在风中飘扬，不知不觉抽完一包，不知不觉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想了很多。关於爱情，关於未来，就得出两个字的结论：混蛋。身边什么风景都没有，属於他的不属於他的都在远离。一阵风吹过来，菸灰吧唧掉落，最后一支烟也结束了它的使命。復读那会儿，他曾对升起的国旗发誓：只要让他考上，他终生忠於党，忠於国家。结果他做了什么生活一团糟，感情一团糟，甚至他不知道恋爱的目的是什么可笑的单纯寂寞。生活精確到毫米，他又错过了多少千米
“待会上什么课”小高问，两手麻木的收拾著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白这才看到他青紫的眼袋和无光的眼睛：“我靠！你这么猛跟哥说说一夜几次了”
小高揉了揉脑袋瓜子，可真疼：“我没空陪你瞎扯，什么课”
“你要去上”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平日你不都是逃课的吗”这不，九点了，宿舍就他俩了，其他人全去上课了，就算睡觉也带著去班上睡。
“老子醒悟了。”
“就算醒悟了，你確定你能醒”大白戳戳他：“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倒下。”又戳了两下，小高一头栽到地上，合上眼睛时，耳边全是大白鬼哭狼吼声：“来个人给我作证啊，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戳了几下。”
小高醒来，入目是白色的墙壁和掛在架子上的吊水。尹乔乔哭红了眼，一见他醒来，作势又要哭。
小高揉揉额头：“打住！別哭。”他脑袋早就痛到不行。
尹乔乔憋著一口气，泪眼泛滥：“高兴，我错了，我都听大白说了，没想到失去我对你打击这么大，我们和好吧，我以后再也不对你胡乱发脾气了。”
小高摇摇头：“对不起。”
“为什么”尹乔乔一把抓住他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甩去：“要不你也打我一耳光出出气”
“乔乔。”他唤道：“在梦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要去当兵。”他对不起国旗下的约定。
尹乔乔摇头，收起哭丧脸：“得了吧你，你能早起吗能不打游戏吗能经得住风吹日晒吗乖！咱不想別的，等你好了，我陪你打通宵。”
“我是说真的。”他不怕苦，就怕迟暮时回忆此生太平淡。小高抽出手，眼睛看向她，沉静內敛的感觉透过来，嬉闹之后，一地残骸，还得自己收拾：“我就一畜生，不值得你在我身上精力。”
“昨天我想了很多，直白点说，我来大学胖了不少。身体的肥胖来自於肉体的空虚。”
尹乔乔撇嘴：“我陪你跑步，好不好”
“我不想过空虚的日子了，你能懂吗”小高看过来，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里去：“你知道我前女友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尹乔乔摇头。
“就t的我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他的眼睛带著一丝憔悴，看上去像是生了重病似的：“你也应该像她那样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