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四楼、五楼……无数脚步声同时响起,有轻有重,有快有慢,男女老少都有,从楼上往下走,朝着我包围过来。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哭喊、尖叫、咳嗽、呼救、砸门声——全是当年火灾里,那些死者最后的声音。
“救命啊!我不想死!”
“门打不开!快开门!”
“孩子!我的孩子呢?!”
“火!到处都是火!”
凄厉的声音充斥着整栋大楼,耳膜被震得生疼,我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精神濒临崩溃。
手电光胡乱晃动中,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黑暗里,走出了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
他们浑身焦黑,衣服被烧得破烂,皮肤起泡脱落,有的头发还在冒着黑烟,有的脸上带着被烟熏出的黑色泪痕,有的双手死死扒着空气,像是在拼命砸门。
整整十七道人影。
把我团团围在中间。
它们没有看我,而是眼神空洞地朝着楼梯口挪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当年死亡前的动作:找出口、砸门、哭喊、寻找亲人……它们被困在1999年那个火灾之夜,永远重复着死亡的瞬间,永远找不到生路。
而我,成了闯入它们死亡循环的闯入者。
那个无头像的白色弹幕,再一次出现在直播屏幕上,一字一顿,缓慢而诡异:
“你找到了出口,我们就放你走。”
“当年,我们没找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进去的人会疯掉。
它们不是要直接杀了你,而是要把你拖进它们的绝望里,让你陪着它们一起找出口,永远找下去,直到你也变成荒楼里的一道黑影,永远重复着死亡前的挣扎。
直播间还在开着,可弹幕已经只剩下那一行行白色的、无主的文字:
“出口在哪里?”
“我们好热……”
“我们好疼……”
“陪我们找……”
我脖子上的平安符越来越烫,最后“啪”的一声,直接烧成了灰烬。
最后的护身符没了。
黑暗猛地压了下来,十七道鬼影同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全部对准了我。
它们不再是重复动作的影子,它们看见了我。
“你能进来……你一定知道出口在哪里……”
最前面的一个中年女人,嘴唇焦黑,一字一顿地开口。她的声音像是从烧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刺耳。
“告诉我……出口在哪……”
“带我走……我要回家……”
“我不想再烧了……好疼……”
鬼影们慢慢逼近,我能感受到它们身上传来的灼热感,不是寒冷,而是被大火灼烧的剧痛,仿佛我的皮肤也开始起泡、碳化、燃烧。
我疼得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可我的声音被大楼吞噬,外面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可没有一个人能救我。
满屏的弹幕只剩下一句话,反复滚动,覆盖整个屏幕:
“今夜,这里多一个人找出口。”
我终于彻底绝望。
我想起老师傅的话:“它们是困在死劫里的执念,拉人替死。”
我以为我是来探险的主播,是看客,是猎奇者。
可在这栋荒楼里,我只是第十七个人的替身。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
手电熄灭,相机摔在地上,镜头对着楼梯口,还在倔强地直播着。
画面里,一道新的、焦黑的人影,缓缓加入了那支寻找出口的队伍,和其他十六道鬼影一起,在楼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
第二天,新闻报道:
“网红主播周扬夜探西郊荒楼,离奇失踪,现场仅遗留直播设备,屏幕循环播放诡异画面,警方已封锁现场,全力搜寻中。”
没有人找到我。
我还在荒楼里。
每天午夜,都会有新的好奇者、胆大的主播、不信邪的年轻人,悄悄剪开铁丝网,踏入这栋漆黑的大楼。
他们会打开直播,会用手电照亮黑暗,会紧张地对着镜头说话。
而我,会和其他十六道鬼影一起,从黑暗里走出来,围着他,静静地看着。
然后,一行无头像、无ID的白色弹幕,会缓缓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
“你好,欢迎来到西郊荒楼。”
“我们在找出口,你能帮我们吗?”
大楼外的风依旧在吹,窗户黑洞洞的,像永不闭上的眼睛。
火已经灭了二十多年,可楼里的火,永远不会灭。
那些被烧死的人,永远在找出口。
而我,也永远在找。
如果你某天刷到一个深夜直播,画面里是烧焦的楼梯,主播声音颤抖,而弹幕里出现一行没有名字、没有头像的白色文字——
千万不要回答,千万不要停留,千万不要去找出口。
因为一旦你开口,一旦你回头,一旦你走进那片黑暗。
你就会变成我们中的一个,永远留在这座夜探不尽的荒楼里,陪着我们,一直找,一直烧,一直哭,一直死。
直到下一个闯入者,替上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