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三岁认识爹,如果不是娘,那时候没有任何助力,也没有任何人提点,爹固然也意识到,皇爷爷若没了,自己肯定活不久,但没有人把这件事点破,自己心里总是要存一点侥倖。
主要,父皇那时候也没有任何帮手。
谁会和一个有著前朝血脉的皇子来往,稍不慎就会被人冠上顛覆新朝,不忘前朝的罪名。
是娘帮他拉拢了沈家,和半朝臣子的支持。
也是娘用武器帮父皇立下战功,得到了武將们的支持。
娘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一颗子落下,对手的力量就会被削弱,短短五年时间,朝堂风起云涌,原本有利於嫡出三个皇子的局势被顛覆。
而圣心不再偏倚。
等皇爷爷用平等的眼光去看待皇子们,父皇已经成了最突出的一个了,而在关键的时候,父皇又去了边关,远离漩涡中心。
云樾说,父皇虽然离开,其实没有离开,京城里有母后在,离开的也是被皇爷爷记住的。
父皇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推上了龙椅,他从来没有迷恋过权力,自然,也没有猜忌过娘,对一个真正的帝王来说,江山是不可能被共享的。
东君觉得,或许父皇做到了一点,他先是一个人,其次是一个丈夫,最后才是一个皇帝。
当娘过世的那天到来,东君看到父皇时,不再是一个帝王,是一头失去伴侣的孤雁,他是那么可怜,可怜到他们都顾不上悲痛,只心疼父皇了。
从长陵回来后,父皇將娘的牌位送进了太庙,与歷代先祖一同受香火祭祀。
之后,父皇就从乾元宫迁出,一直到永熙三十四年正月十八日,父皇薨逝,他除了每年去长陵看望母后,在那里小住几日,就一直住在昭阳宫。
朝政都交给了东君,不决之事,东君会去问父皇,但父皇明显对政事没有兴趣,他的膝盖落下了毛病,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摇椅上,手边握著一个荷包,看著遥远的天际,从早到晚,有时候从晚到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会一个人拄著拐杖,在廊檐下转一转,春日里晴好,桃园的桃花开了,他就会去看一眼,那些桃花自母后去世后,就一直开得很好。
每年夏季,还能吃上不少桃儿,父皇会命人製成桃脯,去祭祀的时候,就会带上一些去,放在母后的棺槨前。
三年孝期满,父皇就催著扶光和望舒大婚,东君几个心里都好担心,也很难过。
父母在,一个人尚有来处,父母不在,就只剩下了归处。
扶光执意不肯成亲,他甚至反感选妃,他以为,只要他和望舒不成亲,父皇就不会走,就一定会留下。
原本望舒也是这么想,但望舒到底还是放弃了,父皇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还活著,但心孤寂成了一片荒原,偌大的昭阳宫,处处都有母后,处处都已无母后。
他守在这里像是守著一座孤坟。
父皇终究还是没有留下,不到五年时间,他好似活了大半辈子,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如此漫长。
父皇过世后,东君整理乾元宫的书房,发现一个玉瓶,里头剩下近一半的药丸,他喊来李福德,给他问是什么
这必然是父皇留下来的,他不敢贸然问太医。
李福德自永熙帝驾崩,就留在了长陵,守著帝后,回宫看到药丸,泪水滚滚而下。
东君这才知道,父皇竟用过助兴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