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龙”玉门內。红烛摇曳。
慕容澈端坐在金丝楠木榻边缘。一身赤金凤袍衬得她极具帝王威仪。
红盖头早就被她隨手扯下扔在一旁。
她端起桌上的合卺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浅笑。
就在刚才分房定先后时,四女剑拔弩张。
慕容澈挺身而出,极其大度地搬出大靖皇室“长幼尊卑”的礼法,以自己骨龄最小为由主动退让。
顺带手,把活了一千五百岁的洛璇璣架到了第一顺位。
那冷冰冰的太一道尊根本无法反驳这个骨龄事实,只能硬著头皮接招。
慕容澈算盘打得很精。让无情无欲的洛璇璣去对付血气方刚的顾长生,绝对会让男人吃闭门羹。
等顾长生兴致缺缺、灰头土脸地退出来,自己再打开玄龙门,送上女帝的反差温柔。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帝王手腕。
一墙之隔的“幽莲”门后,夜琉璃光著双脚,踩在柔软的雪狐皮毯上。
她將耳朵死死贴著白玉门板。
天魔宗圣女同样在等好戏开场。
洛璇璣那老女人一辈子算计天机,连喘气都带格式。
要她宽衣解带只怕顾长生今晚连床沿都摸不到。
“霜雪”门內。凌霜月怀抱霜天剑。剑意在眉心不住闪烁。
但她不慌。
正好借今夜稳固大乘婆婆赐下的至高剑意,明日再与顾长生修补道基也不迟。
就在三女各怀心思之际,毫无预兆的异动骤然爆发。
穹顶传来沉闷的轰鸣。
永寧居的水银地砖上,凭空荡开层层刺目的能量涟漪。
一股狂暴的阵法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流,自“星轨”门內轰然倾泻而出。
夜琉璃猛地退后两步。双瞳异色骤亮,她捂嘴乐出了声。
打起来了!那老女人果然翻脸,直接动用化神阵法镇压亲夫了。
凌霜月则一把抽出霜天剑。剑身发出激烈的錚錚清鸣。
她神色陡变。这等堪比化神巔峰的杀阵全开,顾长生若是硬抗,恐怕要吃大亏。
三女神念急速探向星轨门。
下一瞬,三股神念全部凝滯在虚空。预想中的神通对轰,根本不存在。
星轨门內。那座足以绞杀万物的太初杀阵不仅没有开启防御,反而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律动。所有阵眼毫无保留地敞开。
一股磅礴、纯粹、带著君临天下威势的紫金混沌气运,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地贯穿了阵法中枢。
两股力量没有半分摩擦倾轧,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內达成了完美的纠缠。
紫金气运与太初星辉交织缠绕。
原本杀机四伏的阵法波动,转变成绵长、浑厚且循环往復的道韵共振。
永寧居內充沛的天地灵气被这股共振牵引,开始隨著那极具韵律的起伏来回冲刷。
三女僵在原地,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斗法。这是双修。
並且是毫无保留、直指大道本源的深层次双修!
凌霜月握剑的手僵在半空。剑身不住震颤。
她清冷绝俗的脸颊迅速浮现出一层红晕。向来端庄肃穆的祖师,动起真格来,居然会调动化神杀阵来辅助这等男女之事
夜琉璃的笑意彻底卡死在嘴角。
她堂堂天魔宗圣女,居然在放浪形骸这件事上,被一个正道老祖宗用阵法给彻底碾压了!
玄龙门內。
慕容澈从榻上猛地站起。脸上的从容与篤定褪得一乾二净。
她死死咬住下唇。
鲜血渗出染红了唇角,却浑然不觉。
她清晰感知到了那股共振中蕴含的恐怖气象。
顾长生体內独有的混沌本源,夹杂著大乘婆婆留下的大道余韵,以及双界气运的灌顶伟力。洛璇璣正在利用这次双修,疯狂洗炼自己的化神道基。
慕容澈大脑一阵晕眩。
她自以为聪明的“长幼尊卑”,根本不是在让顾长生吃瘪。
在这等通天彻地的大道机缘面前,她的那些帝王权谋显得极为可笑。
“星轨”门內传出阵阵压抑的声响,並非娇啼,更像某种……大道规则的呼吸。
“引力……紊乱……”
洛璇璣的嗓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沙哑,仿佛从被烧灼的玉髓深处艰难挤出,每一个字都裹著滚烫的温度,断续地、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本源……流速……太快……要……”
她似乎在极力维持著某种推演的姿態,却连完整的句子都无法组织。
那声音里压抑到极致的情潮,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化作实质的洪流。
“……两极……坍缩……在……在涅槃……”
“……长生……压……压进死门……那里……需要……需要……”
“……別停……这个……频率……对……天道……推演……跟不上……”
这些破碎的、仿佛泄露了天机的词汇,毫无阻碍地穿透厚重的玉门,直直撞进门外三女的耳膜。
每一个断句都引人遐想,每一个喘息都勾勒出难以言说的画面。
刺目的强光从门缝透出,太初真火的道韵横扫永寧居。这场將私密之事拔高到“天地演化”维度的双修,伴隨著那些断续泄露的、引人无限遐想的只言片语,彻底击穿了三人的认知。
“这……洛璇璣……”夜琉璃用力揪著自己的头髮,气海里的双元婴躁动不安。
她原以为自己的魅惑手段冠绝天下,此刻却感到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无力。那些断断续续、仿佛泄露著宇宙至理的词汇,比任何直白的挑逗都更……要命!
“砰!”
慕容澈重重一拳砸在紫檀木矮几上。木几四分五裂。
她后悔得直欲吐血。黑龙气血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若是第一个进去的是她,凭藉祖龙精核与混沌本源的交融,她现在恐怕已经摸到化神门槛了。
“不爭之爭本帝简直是个蠢货!”慕容澈凤眸死死盯著紧闭的房门,嫉妒得几欲发狂。
霜雪门內。
凌霜月闭上双眼,切断了对外界声音的感知。
她將霜天剑横放膝头,当场盘腿坐下。
“阴阳交匯……百脉……交泰……”
她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著门內的景象,以及那些词汇背后所代表的、极致紧密的纠缠。“若以剑骨承载……雷亟法则融入……那种……频率……”
向来清冷自持的太一剑仙,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带著羞恼与强烈胜负欲的疯狂內卷。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修行乃至侍寢的任何一条赛道上,被拋在身后。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双修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股创生之力化作满天璀璨的星环,毫无阻滯地衝破北燕皇城穹顶,扩散至整个长生界上空。
夜空之中。
千万道流星划破天际。
完成双星融合的长生界天道法则,在这股庞大双修之力的反哺下,空间裂缝急速合拢。
大半夜,无数修士被这天地异象惊动,而后朝拜神跡。
足足过去了三个时辰。
黎明破晓前。
那股席捲天地的道韵终於缓缓收敛。
星轨门內的刺目光芒渐渐黯淡。
永寧居恢復死寂。
“隆隆——”
厚重的白玉大门伴隨著机括摩擦的低鸣声,向外缓缓推开。
水银地砖倒映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顾长生隨意披著一件紫金龙袍,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精悍、布满混沌神纹的胸膛。
他没有显出半点疲態,气海內的混沌元婴暴涨了一圈,透出一股即將衝破化神壁垒的恐怖压迫感。
太初星辉尚未散尽,紫金气运隨著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带出细微的气爆声。
顾长生跨过门槛。
他停在永寧居大殿正中央。
微微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清气爽。
就在此刻,“幽莲”玉门猛地被拉开一道缝隙。
夜琉璃探出半张妖媚的脸,赤足踩在门边,乌黑长髮如瀑垂落,一双异色瞳带著促狭的笑意,望向顾长生身后那扇刚刚合拢的“星轨”门。
“哎呀呀,璇璣姐姐真是……深藏不露呀。”夜琉璃嗓音甜腻,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把小王爷占了这么久,天都快要鱼肚白了,可怜我们姐妹几个,独守空闺,好生寂寞呢。”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永寧居穹顶之外,东方天际確实已泛起一丝微弱的青白色。
然而,下一瞬——
整个黑血城上方的天空,骤然一暗!
那抹即將破晓的天光被无形的伟力强行按了回去,璀璨的星月之辉重新洒落人间,夜幕深沉,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了子夜时分。
星轨玉门並未再次开启,但洛璇璣那清冷空灵、仿佛自九天星海垂落的嗓音,却清晰地迴荡在永寧居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天道在我,时辰自定。今夜,我想多久,便是多久。”
这简短的话语,平静无波,却透著一股凌驾於规则之上的霸道。
夜琉璃脸上的促狭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化为更浓的兴奋与战意,她舔了舔红唇,低笑:“……好大的口气。”
顾长生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那三扇紧闭的玉门。
威压直接穿透玉门,砸在门后三女的心尖上。
心跳急促。
玄龙门后的慕容澈。幽莲门后的夜琉璃。霜雪门后的凌霜月。
在此刻同时屏住呼吸。
顾长生迈开长腿,转过身,径直走向最左侧的“玄龙”玉门。他没有叩门,单手按在玉质门扉上,混沌本源强行碾碎门锁机括。
“砰。”
沉重的大门向內弹开。
迎接他的,不是红烛罗帐的温婉,而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尖锐气爆。
寢阁內根本没有所谓的新房布置,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龙榻早已四分五裂,木屑落了一地。
一抹暗金色的残影裹挟著腥风,迎面砸来!
慕容澈根本没穿那件厚重的大红金缕衣,凤袍被撕碎扔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