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等大靖老臣长长舒出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悬在心头的巨石。
大殿內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洛璇璣四女站在一旁,看著这场凡俗温情,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短暂的温存过后,叶落萤鬆开萧皇后的手。
她转身,重新走上台阶,来到顾长生和四女面前。
她轻拂衣袖。
大乘法则化作春风掠过废墟。
偏殿內化作齏粉的汉白玉地砖与断裂的樑柱诡异悬浮,仿佛时光倒流般急速重组。
眨眼间,整座大殿焕然一新,殿柱上的龙凤金漆比此前更亮,天地灵气被强行拘拿,化作雾气氤氳在殿角。
顾长生牵著母亲走向主位。
他並未摆出什么人皇架子,只是抬手一挥,殿內红烛重燃。
靖帝极具眼力。
他深知接下来的场合属於顾长生的“隱秘”,大靖皇室留在这只会被那四位神女的光芒彻底压死。
他拉著还有些飘飘然的萧皇后,衝著叶落萤拱手告退,带著群臣迅速撤出这片区域。
人群散去。
长公主顾倾城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她名义上是长姐。
可这殿內,凌霜月是正宫,慕容澈是女帝,夜琉璃是魔尊,洛璇璣是道尊。
个个手握叶落萤赐下的太初重宝。
她站在这里,除了大靖皇室这层已被证明毫无血缘的外衣,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顾倾城垂下眼眸。她从袖中摸出一张亲手缝製的红绸锦帕。
这是她为顾长生大婚准备的贺礼。
她將锦帕轻轻放在门口的檀木案上,转身走向殿外长廊。
背影萧瑟,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盛世大婚的落寞。
殿內,夜琉璃眼珠一转。
“我去换壶新茶。”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腰肢款摆,看似隨意地走向门口。
脚尖刚点出殿门,夜琉璃气场陡变,化作一道残影掠出长廊。
顾倾城刚走下三级台阶,一截缠绕著幽冥魔气的黑色幕布便凌空罩下。
“皇姐去哪啊”
夜琉璃嗓音娇媚,下手却黑得狠。
幽冥幕布死死裹住顾倾城,连拖带拽,毫不客气地將这位大靖长公主直接甩进殿內。
“砰!”
殿门轰然闭合。夜琉璃反手一拍,隔音魔阵顺势锁死门锁。
殿內眾人皆面露惊讶。
被摔在软榻上的顾倾城慌乱起身。
髮髻微乱,红裙折皱。
她惊怒交加地盯著夜琉璃:“夜琉璃!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吧”夜琉璃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逼近,“大婚筹备,缺了你这长姐,长生哥哥得多伤心”
顾倾城咬牙:“我已备下贺礼,宗庙还有事……”
“少拿大靖宗庙当藉口。”
夜琉璃冷笑打断,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刺穿顾倾城的偽装,“十九年,替他挡明枪暗箭,冷宫里护他吃喝。如今他要大婚,你就在这掉眼泪装深沉”
此言一出,殿內空气骤然凝固。
她们早就看透了。
站在主位旁的顾长生眼皮一跳,面对夜琉璃这突如其来的生猛操作,难得地喉结滚动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都没敢插嘴。
他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捅得太狠,若是他现在开口,只怕会火上浇油。
夜琉璃毫不收敛,步步紧逼,將那层窗户纸捅得千疮百孔:“大靖长公主,冰清玉洁。几十年无駙马,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弟弟。真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顾倾城耳根瞬间血红。
这层她拼死掩藏了十九年的遮羞布,被这妖女当著顾长生生母的面,撕得粉碎。
羞愤、绝望、违背伦常的极度恐惧,化作一座大山死死勒住她的咽喉。
顏面重於泰山。
“夜琉璃!”顾倾城嗓音泣血,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我顾倾城立誓,绝无此等违逆伦常之念!今日便以死全大靖皇室清白!”
长剑翻转,直抹雪白颈项。
顾长生神色骤变,紫金混沌元婴瞬间爆发,身形猛地向前掠去,厉声惊呼:“皇姐不可!”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剑刃还未触及肌肤,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凭空探出,稳稳捏住了剑锋。
叶落萤站在软榻前。
大乘期体魄,区区凡铁连她手指上的灵气薄膜都刺不穿。
“动不动就拔剑寻死。”叶落萤目光平静,指尖发力。
“噹啷。”长剑断作两截,坠落地面。
她转身扫了一眼夜琉璃。
夜琉璃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凌霜月身旁,在心底腹誹:这恶人本圣女当了,烂摊子您老人家和小王爷收吧。
凌霜月与慕容澈互相对视。
两人没有出声指责,有个肯为顾长生死战十九年的女子,她们心底並不排斥。
洛璇璣静立一旁,暗嘆一声。
叶落萤坐到软榻边缘,一把按住还在发抖的顾倾城。
“长生是我剥离太初本源孕育的道胎。”
叶落萤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你们之间,连一丝一毫的血脉都扯不上。”
顾倾城僵住。
“十九年。”叶落萤伸出手,理顺顾倾城凌乱的鬢髮,目光柔和,“冷宫深院,满朝算计。只有你,站在他前面,替他挡那些齷齪的刀剑。”
叶落萤的手指滑落,握住顾倾城冰凉的手。
“修真界,讲什么凡俗伦理。大道漫长,险恶万分。”
叶落萤的目光扫过殿內四女,最终落在顾长生身上,语气陡然转为大乘期的霸道,“你护他小,他便该护你老。多个人真心疼我儿子,我这当娘的高兴还来不及,轮不到大靖礼法来教训。”
一锤定音。
大乘期巨擘亲自下场,將那点世俗枷锁直接踩碎成泥。
顾长生此刻也收敛了气息,缓步走到软榻前,目光温润而坚定地注视著顾倾城,出声赞同道:“娘说得对。十九年的遮风挡雨,长生永誌不忘。什么大靖礼法、世俗眼光,在我眼里狗屁不是。你是我在乎的人,谁若敢非议半句,我便平了他的九族。”
他停顿了一下:“皇姐,留下来陪我。”
顾倾城的防线彻底坍塌。
十九年的克制、压抑、自卑与见不得光的深情,在此刻化作决堤的洪水。
她双手死死攥住叶落萤的青色羽衣,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迴荡在偏殿,透著卸下所有偽装的极致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