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国总理府,小会议室
炉火燃得很旺,驱散着柏林深秋的湿冷,却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某种微妙的挫败感和难以置信的气氛。关于远东那场“界碑闹剧”的最终报告就摊在巨大的橡木桌上,结论简洁到令人泄气:“事件已通过外交途径妥善解决,边境恢复常态,无升级迹象。”
小胡子靠在他那高背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扶手,眼神有些空茫地投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仿佛想从那里看出另一种更符合他心意的、烽火连天的图景。他终于长长地、带着明显不满地“啧”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真是……踏马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看戏看到平淡收场”的失落,“赵振……他今年才多大?三十四岁!正是一个男人,一个征服者最该血气方刚、锐意进取的年纪!还有他手下那帮虎狼,陈峰、王志强、李振彪……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按他们以前的作风,不是应该得理不饶人,逮着机会就要狠狠咬下毛熊一块肉才对吗?怎么这次……就能这么悄无声息地算了?像个精明的商人,而不是狂暴的战士!” 他无法理解这种克制,在他的世界观里,力量的优势必然要转化为领土或威望的实质性扩张。
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博士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带有分析性,他试图从历史纵深去解释:“我的元首,或许我们可以从龙国漫长的历史传统中去寻找答案。他们历史上那些强大的中原王朝,往往有一种‘天朝上国’的心态。只要周边的藩属或邻国表现得足够恭顺卑微,承认他们的权威,并且没有做出真正触及他们核心利益——比如领土——的蠢事,他们常常愿意展示一种‘怀柔’与‘宽容’。他们更看重体系的稳定和象征性的臣服,而非每一次摩擦都必然要诉诸流血的征服。这次,毛熊主动‘澄清误会’,姿态放得足够低,龙国可能就觉得,面子有了,里子(那些村民和潜在的边境隐患)也解决了,便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符合他们的某种政治智慧。”
这时,外交部长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插话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外交官对同行工作环境的客观描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说到龙国人的作风,我必须提一提他们在北平大兴土木的场面。我上次去协商远东石油份额问题时,他们的外交部长王正廷先生,一个非常……嗯,善于展示实力的人,特意带我参观了已经竣工的外交部新大楼。我的元首,那真是……雄伟至极,金碧辉煌,但又不是暴发户式的堆砌,而是有一种融合了现代设计与传统气派的宏大感。王部长还很‘随意’地提起,说这不算什么,海军司令部在青岛的新大楼,那才叫真正的气派,象征着他们经略海洋的决心。” 里宾特洛甫回忆着,仿佛还能看到那映照着阳光的巨型玻璃窗和厚重的大理石立柱。
“哼,穷人乍富。” 海因茨·古德里安嗤之以鼻,他从纯粹的军事和实用角度看待问题,“把宝贵的钢材、水泥和劳动力浪费在修建这些华而不实的宫殿上,而不是更多地投入到军备和基础设施,尤其是铁路和公路网。他们的战略机动性难道靠漂亮的大楼来保证吗?” 他对龙国那种看似“奢侈”的建设方式不以为然。
“不,古德里安,这次你可能错了。” 里宾特洛甫摇了摇头,他因为频繁的外交接触,似乎比同僚们多了解一些龙国内部的逻辑,“王正廷部长跟我详细解释过,这不是简单的‘大兴土木’,他们称之为‘以工代赈’和‘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循环’。据他说,龙国的政府部门大楼,设计使用寿命都是一百年以上,主要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昂贵的大理石只是点缀。关键在于,以修建外交部大楼为例,他们动用了超过两千名建筑工人,历时两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创造了两千个持续两年的工作岗位!”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阐述他从龙国人那里听来的“经济经”:“外交部建好了,紧接着是规模更大的国防部、商业部、教育部、卫生部……一系列部委大楼和配套的国家图书馆、大剧院等公共设施。在北平,从1943年他们基本统一开始,城市面积扩大了近十倍!老城区被完整保护,周围全是新城。这需要多少工人?王部长说,高峰期仅北平一地,建筑行业就直接提供了五六万个就业岗位,这还不算带动的水泥厂、钢铁厂、玻璃厂、运输业、家具制造业等等。工人有了工资,就要消费,要吃饭、穿衣、购置家当。农民的粮食、牧民的肉奶、工厂的日用品就有了销路。工厂有了订单,就能扩大生产,雇佣更多人,国家也能从中收取税收。”
里宾特洛甫越说越流畅,仿佛在复述一堂成功的经济学课:“龙国的重工业、农业、畜牧业,尤其是他们在波斯湾的石油利益,核心部分都是国营的,利润巨大。王部长说,这些钱如果只是堆积在国库里,就是死钱。必须把它花出去,投入到国家建设和民生改善中。不管这钱是变成了大楼、公路、水坝还是学校,总之,它流动起来了。钱从国库流出,经过建筑公司、材料商、工人之手,最终通过消费和税收,很大一部分又回到了国库。钱转了一圈,事情办成了,国家变得更现代化,百姓得到了工作和收入,变得更富裕,购买力更强,反过来又刺激生产。 他们管这叫‘良性循环’。”
他放下水杯,总结道:“所以,古德里安,这不仅仅是‘乍富’后的炫耀。这是一套有意识的、规模宏大的经济动员和社会改造计划。他们用这种方法来消化战争红利(美国的赔款、战俘的免费劳力、石油收入),快速提升国力,稳固政权,同时避免社会因财富分配不均或经济停滞而出问题。说实话,”里宾特洛甫的声音低了一些,“这种将巨额资本转化为内部建设动能、同时牢牢控制关键行业的做法……有其独到之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小胡子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眼神深邃,显然在消化这番话。戈培尔则在快速记录,或许在思考如何从宣传角度解读或对比德国的经济政策。古德里安拧着眉头,虽然仍对军事投入比例有所保留,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大规模基建对战略后勤能力的潜在提升是巨大的。
小胡子听完里宾特洛甫那番关于龙国“经济循环”的长篇大论,先是陷入了几秒钟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圆了,脸上混合着恍然大悟和一种“痛失良机”的懊恼:
“踏马的!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总觉得钱不够花,总觉得黄金、外汇、马克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原来问题出在这里——是花的方式不对!” 他激动地站起来,开始在炉火前快速踱步,思路如电光石火般串联起来,“我们把钱变成了坦克、飞机、大炮,变成了在东线泥沼里燃烧的燃料和钢铁,当然还有维持战争机器的庞大开支……但龙国人,他们把赔款和石油利润,变成了能雇佣成千上万人的大楼、道路、城市!钱流动起来了,养活了人,人又创造了更多的价值,国家变得更坚固、更现代、更……有生命力!而我们,” 他语气变得尖锐,“我们是在消耗,纯粹的消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办公室隔壁,那里摆放着他心爱的、描绘着“日耳曼尼亚”新首都的庞大建筑模型——那将是一个用巨石、凯旋门和巨大穹顶重新定义的柏林,一个配得上千年帝国的永恒之城。这个梦想曾因战争而搁置,此刻却在龙国模式的“启发”下,带着新的、经济合理性的光芒,在他心中重新燃烧起来。
“我们也得建!必须大兴土木!” 小胡子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的核心圈,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决心,“不能只让龙国人展示他们的‘良性循环’。我们要启动我们自己的计划,更大、更宏伟、更能彰显德意志精神和力量的建设计划!我的理想,那个重新规划柏林、重建德国核心城市的理想,现在有了新的意义——它不仅是艺术的、政治的,更是经济的、战略的!这个计划,要真正开始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德国工人在他的蓝图下忙碌,看到新的帝国大道和人民礼堂拔地而起,看到马克在建筑工地上欢快地流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主要与数字打交道的财政部长施韦林,或许是出于对国家财政无底洞的深层忧虑,也或许只是想打断元首这即将演变成又一项巨额开支的狂热构想,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显突兀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方式,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先生们,在我们讨论宏伟的建设计划之前……容我插一句题外话,调剂一下气氛。你们知道,现在在柏林大学、慕尼黑工学院,甚至一些中学里,该怎么区分龙国人、日本人和朝鲜人吗?”
古德里安正在脑子里换算盖大楼和造坦克的资源冲突比例,闻言一愣,粗声粗气地说:“区分他们干什么?朝鲜也好,日本也罢,不都已经是龙国军事控制的地盘了吗?哦,对了,”他想起之前提过的调子,“朝鲜人现在也是‘龙国的朝鲜族同胞’了。日本人不是,龙国人不收,都是东方人,长得又像,有什么好区分的。”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军事占领和行政区划的层面。
财政部长施韦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搜集到趣闻的得意和几分冷峻的观察:“这就是您的孤陋寡闻了。外表或许相似,但气质和行为方式,天差地别。我有个侄子在柏林大学读书,他告诉我,现在校园里流传着一个非常精准的总结:‘龙国人嚣张,朝鲜人跟着龙国人嚣张,日本人……装成龙国人在我们德国人面前嚣张。’”
“哦?” 小胡子的兴趣果然被勾了起来,暂时从“日耳曼尼亚”的幻想中抽离,身体微微前倾,“呵呵,这说法有点意思。具体讲讲,都是什么意思?” 他对民族性格和行为模式的观察向来有独特的兴趣。
林茨开始详细解释,仿佛在做一个社会学报告:“先说龙国人。他们的学生,现在走在柏林街头,或者在我们的大学里,那个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对什么都好奇,但好奇里没有怯懦。他们看到我们的党卫军巡逻队,或者仪仗队,脸上的表情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审视和比较,甚至是不加掩饰的不屑。我侄子亲耳听到有龙国学生议论,说我们的制服设计不如他们的军礼服威武,我们的MP40冲锋枪看起来没有他们的五六冲精致可靠,我们的‘虎式’坦克笨重得像个铁棺材。最关键的是眼神——我们的党卫军士兵,您是知道的,眼神通常带有威慑力。但龙国学生跟他们对视时,根本不怕,底气十足,有的甚至眼神里还带着股跃跃欲试的挑衅,仿佛在说‘来比划比划?’。有这种无所畏惧、甚至略带优越感的气质,基本就是龙国人无疑。”
“哈哈哈!” 小胡子听得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新奇,“那朝鲜人呢?”
“朝鲜学生,” 施韦林继续道,“单独看,可能没有龙国学生那种源自国力强盛的、由内而外的自信气质。但他们也根本不怕我们。而且,如果有龙国学生在旁边,他们甚至敢主动跟我们的学生或者管理人员顶上几句,声调还挺高。那种感觉……就像有了靠山的孩子,虽然自己不一定最强,但知道背后站着谁,所以胆气特别壮。跟着龙国人嚣张,说的就是这种状态。”
“有趣,太有趣了!” 古德里安也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那日本人呢?你不是说他们装龙国人嚣张吗?”
施韦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嘲讽:“日本人?在当前的校园生态里,他们处于最尴尬的位置。首先,他们经常被朝鲜学生和龙国学生一起揍。只要一个班级或者宿舍里有日本学生,基本上只有两条路:要么日本学生想办法转班换宿舍,要么就准备天天挨揍,至少是被排挤和奚落。龙国和朝鲜学生在这点上似乎有高度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