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东的巷子里有很多老字号店铺,有卖糖粥藕的,有卖鸭血粉丝汤的,有卖皮肚面的,还有卖盐水鸭的。我最喜欢的是一家卖糖粥藕的小店,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他做糖粥藕已经做了五十年,粥是用糯米和藕一起煮的,煮得软烂,再浇上一层红糖汁,甜而不腻。每次去,我都要坐在店里的小桌子旁,慢慢喝一碗,听老爷爷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他说,他年轻时在中华门附近摆摊,那时候的中华门还很热闹,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他的糖粥藕摊前总是排着长队,有孩子,有老人,还有上班族。现在他年纪大了,儿子不让他摆摊了,就在老门东开了这家小店,每天还是煮一锅糖粥藕,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心里就踏实。
老门东的戏台上经常演昆曲,我曾看过一场《桃花扇》,李香君的扮演者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红色的戏服,在台上唱着“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声音婉转,带着一股悲凉。台下的观众大多是老人,他们跟着哼唱,有的还抹起了眼泪。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李香君,看着台下的老人,忽然明白,南京的风骨,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些细微的地方——是李香君的桃花血,是老爷爷的糖粥藕,是老人们哼唱的昆曲,是每一个南京人对生活的热爱。
老门东的巷子里还有很多手艺人,有捏面人的,有吹糖人的,有做剪纸的,还有做风筝的。我曾看过一个捏面人的手艺人,他手里的面团在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个孙悟空,孙悟空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栩栩如生,连金箍棒都做得很逼真。孩子们围在他身边,眼睛里满是好奇,手艺人笑着说:“小朋友,想要什么?叔叔给你捏一个。”孩子们欢呼着,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一首快乐的歌。
从老门东出来,往中华门的方向走,就能看见中华门的城墙。中华门是南京现存最大的城门,也是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古城门之一。城墙很高,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却依旧坚固。我曾沿着城墙往上走,走在城墙上,能看见南京城的全貌,远处的紫金山,近处的秦淮河,还有老门东的白墙黑瓦,都在眼前。城墙上有很多弹孔,是抗日战争时期留下的,有的弹孔很大,能容得下一个拳头,有的弹孔很小,却依旧清晰。我摸着这些弹孔,仿佛能听见当年的枪声,看见战士们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模样,他们用生命守护着这座城,把对祖国的热爱,都刻进了每一块砖里。
写罢老门东的烟火气,该写长江边的潮了。南京的长江,是南京的血脉,它从青藏高原流下来,经过南京,再流向大海,把南京和世界连在了一起。我喜欢去燕子矶看长江,燕子矶是长江边的一座小山,矶头突兀地伸进长江,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站在矶头上往下看,长江的水滚滚东流,江面上的货轮鸣着笛驶过,惊起一群水鸟,翅膀掠过江面时,抖落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燕子矶的崖壁上有很多题刻,有古人的,也有今人的。我曾在崖壁上看见一首诗,是明朝的一位诗人写的,诗里写着“燕子矶头红日落,燕子矶下长江流”,简单的两句,却把燕子矶的美景写得淋漓尽致。还有一块题刻,是抗日战争时期留下的,上面写着“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带着一股悲愤的力量。我摸着这些题刻,仿佛能看见古人站在矶头上,看着长江,吟诗作赋的模样,也能看见战士们站在矶头上,望着远方,立志收复河山的模样。
从燕子矶下来,往浦口火车站的方向走,就能看见浦口火车站的旧址。浦口火车站是民国时期的火车站,现在已经不运营了,却保留了当年的模样。红色的砖墙,黑色的铁轨,还有站台上的信号灯,都还是当年的样子。我曾在站台上走了一圈,铁轨上长满了杂草,却依旧能想象出当年的热闹——火车鸣着笛进站,乘客们提着行李匆匆忙忙地上下车,小贩们在站台上叫卖,还有情侣们在站台上依依不舍地告别。朱自清先生曾在这里写下《背影》,他的父亲就是在这里送他上车,为他买橘子,那个蹒跚的背影,成了无数人心中最温暖的记忆。我站在站台上,仿佛能看见朱自清先生的父亲,提着橘子,蹒跚地走过铁轨,也能看见朱自清先生,站在火车上,看着父亲的背影,眼里含着泪水。
从浦口火车站出来,往长江大桥的方向走,就能看见南京长江大桥。南京长江大桥是中国第一座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长江大桥,也是南京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大桥很长,像一条巨龙,横跨在长江上。我曾在大桥上走了一次,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走了两个多小时。桥上的车辆来来往往,桥下的长江水滚滚东流,远处的紫金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站在大桥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忽然明白,南京的新生,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无数人用双手创造出来的——是工程师们设计大桥的智慧,是工人们建造大桥的汗水,是每一个南京人对未来的期待,把这座城从历史的尘埃中拉出来,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我若提笔写南京,还要写南京的四季。南京的春天很短,却很美。玄武湖的樱花在春天开放,粉色的樱花落在湖面上,像一片粉色的云。鸡鸣寺的樱花也很有名,每年春天,都有很多游客来这里看樱花,寺里的香火很旺,钟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股宁静的力量。南京的夏天很热,却很热闹。秦淮河的夜晚,画舫凌波,灯影摇曳,游客们坐在画舫上,听着昆曲,看着两岸的夜景,很是惬意。南京的秋天很凉,却很迷人。紫金山的枫叶在秋天变红,像一团团火焰,石象路的银杏叶在秋天变黄,像铺了一层地毯。南京的冬天很冷,却很温暖。老门东的巷子里,红灯笼挂在门口,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空气中弥漫着腊肉和香肠的香气,很是温馨。
我若提笔写南京,最后要写的,是南京的人。南京的人很热情,也很善良。我曾在秦淮河畔迷过路,一位老奶奶主动带我找到了目的地,还跟我讲了很多南京的故事。我曾在老门东的一家小店里,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桌子上,店主发现后,一直等着我回去拿,还跟我说:“姑娘,以后出门要小心,别把东西弄丢了。”我曾在中山陵的台阶上,看见一位年轻人,主动扶着一位老爷爷往上走,老爷爷笑着说:“小伙子,谢谢你啊!”年轻人说:“爷爷,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南京的人,就像南京的秦淮河,温柔而包容,像南京的紫金山,沉稳而有力,像南京的老门东,热情而善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也用自己的方式,让这座城变得更加美好。
我若提笔写南京,写不尽的是南京的故事,道不完的是南京的情怀。南京是一座有历史的城,它见过六朝的繁华,也见过明朝的强盛,见过民国的动荡,也见过如今的安宁;南京是一座有风骨的城,它有李香君的忠贞,有孙中山先生的理想,有战士们的勇敢,也有普通人的善良;南京是一座有温度的城,它有秦淮河的温柔,有紫金山的沉稳,有老门东的热情,也有长江的包容。这座城,像一位老人,把所有的故事都藏在时光里,等着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去听;这座城,也像一个孩子,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新的故事。我若提笔写南京,只能写下这座城的一角,却写不尽这座城的魂,因为南京的魂,早已融入了每一个南京人的血液里,融入了每一寸南京的土地里,永远都写不完,也永远都道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