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爸在她三岁那年就没了。工地上的事故,说是操作不当,赔了几万块钱,就没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语气还算平稳。
“我一个人拉扯她长大。白天在工厂里做工,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卖些小玩意儿。小茹从小就乖,特别乖。我出去做工的时候,就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她不哭不闹,就自己玩,等我回来。”
陈默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
“后来她大一点,上学了。成绩一直都很好,老师说她是读书的料。我听了特别高兴,觉得再苦再累也值了。”
女人的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可她越长大,就越不爱说话。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课本发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我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也没多想。”
李主任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真正发现问题,是她上初二那年。”
女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有一天晚上,我收摊回来,发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床上,对着墙角说话。说得很认真,有问有答的那种。”
“我问她在跟谁说话,她说是朋友。我问什么朋友,她就说是在学校认识的。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她只是跟同学聊天。”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
“后来老师找我了。说小茹上课总是走神,有时候还自言自语,影响课堂纪律。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带她去看了医生。第一家医院说是青春期叛逆,开了些安神的药。吃了半年,一点用没有。反而更严重了。”
女人的声音开始哽咽。
“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另一个世界,什么有人在等她。我问她是谁在等她,她就说是动漫里的人。我问是哪个动漫,她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名字……”
“再后来,她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每天就对着空气,对着墙,对着镜子,说啊说啊,笑啊笑啊。有时候能说一整天,不吃不喝。”
眼泪又滚落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流。
“我带她跑了好多家医院。省里的,市里的,专科的,综合的。有的说是精神分裂,有的说是妄想症,还有的说是自闭症谱系。开的药一堆一堆的吃……”
“可她那个病,一点都没好。”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后来听人说,这里的神经科是全国最好的,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我就带着她来了。可到了门口,看着那么大的楼,那么多人,我……我害怕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几年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怕进去了,交不起钱,被人赶出来,那孩子她……她该多难过……”
诊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默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看着她紧紧攥着帆布包、指节泛白的手。
这个母亲,为了女儿,已经倾尽所有。
李主任合上病历本,轻声道:
“陈总,从目前的描述来看,患者很可能是童年期创伤加上长期孤独,导致了严重的解离症状。她构建的那个动漫世界,很可能是她在现实中无法获得温暖和陪伴后,自我创造的精神寄托。”
陈默点点头。
这个分析和他刚才的初步判断一致。
三岁丧父,母亲为了生计日夜奔波,只能将她一个人锁在家里。
没有玩伴,没有陪伴,没有温暖的拥抱和亲切的对话。
唯一能陪伴她的,就是那些动漫里的角色。
那些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对她微笑、永远愿意听她说话的角色。
久而久之,那个虚构的世界,就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不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而是现实太冷,太孤独,太让人绝望。
她只能躲进那个虚幻的世界里,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暖和陪伴。
而此刻——
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探进头来:“李主任,患者初步检查已经做完了,需要您过去看一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