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一出,现场的警员都神色一凛。
内部人员涉案,这起盗窃案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码头工作人员众多,安保、调度、叉车司机、仓库管理员、后勤人员,加起来不下数百人,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仓库布局、货物清单、安保流程。如果真有内鬼,那排查范围就会扩大,难度也会成倍增加。
“陈队,那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控制码头相关人员?”一名警员问道。
“不急。”陈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现场,“现场还没勘查完,线索还没固定,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真正的凶手藏得更深。先把现场所有物证提取完毕,监控、通讯记录、出入记录全部调出来,再逐一排查。”
他再次走到仓库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往外望去。
码头外侧是宽阔的卸货平台,平台下是漆黑的海面,夜风卷着雾气涌进来,能见度不算高。卸货平台上,同样留有几道和仓库内部一致的轮胎印,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随后消失。
“从仓库把货物搬出来,直接运到码头边,装船撤离?”陈宇在心里推演作案流程,“时间卡得精准,路线规划完美,配合默契,这绝对是团伙作案,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一个负责技术开锁,一个负责监控屏蔽,一个或多个负责搬运,还有人负责外围望风和运输接应,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码头昨晚的船只进出记录、车辆进出记录,全部调出来。”陈宇回头吩咐,“尤其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所有离开码头的船只、货车,一辆都不能漏掉。还有,夜班所有工作人员的排班表、在岗证明,全部整理好。”
“明白。”
陈宇重新走回仓库,蹲在那片空货架前,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压痕。
失窃的是一批精密电子元件,体积小、重量轻、价值高、易变现,属于窃贼最青睐的赃物类型。这类货物的存放信息,属于码头内部保密数据,除了管理层和仓库管理员,外人很难知晓具体存放在哪一间仓库、哪一个货架。
凶手偏偏精准锁定了这批货物。
“要么是内部管理员泄密,要么是有人提前窃取了货物存放清单。”陈宇低声分析,“技术开锁、监控屏蔽、熟悉路线、精准目标、团伙配合、快速撤离……这一连串操作,没有长时间的策划和准备,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站起身,看向技术队:“现场痕迹提取完,立刻带回实验室比对,脚印、轮胎印、锁芯残留、纤维物证,越快出结果越好。”
“陈队,我们已经在加急处理了。”
陈宇走出仓库,站在码头的夜风里。浓雾更浓了,远处的货轮灯光模糊成一片,海风带着寒意钻进衣领,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脑海里,正在一点点拼凑案发时的画面:
凌晨一点,整个码头陷入沉睡,夜班安保按固定路线巡逻。
此时,几名作案人员悄悄摸到三号仓库门口,利用专业工具,短短几分钟内技术打开防盗门,悄无声息进入仓库。
与此同时,外围同伙启动信号屏蔽设备,仓库监控瞬间失效。
进入仓库的人直奔目标货架,用静音推车搬运电子元件,全程动作麻利,没有丝毫犹豫。货物搬至码头边,早已等候的接应船只迅速装货,随后驶离码头。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不留痕迹,不拖泥带水,精准高效。
“这不是第一次作案。”陈宇眼神锐利,语气笃定,“这帮人有完整的作案链条,有销赃渠道,反侦察能力极强。”
“陈队,接下来我们怎么部署?”年轻警员问道。
陈宇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胸腔,头脑越发清醒。他抬眼望向漆黑的海面,又看向灯火通明的码头,声音冷静而有力:
“第一,扩大现场勘查范围,以三号仓库为中心,辐射整个码头区域,岸边、死角、隐蔽处,全部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能被丢弃的工具、物证;第二,立刻调取码头所有出入口、周边道路、附近商铺的监控,重点排查案发时段可疑人员、车辆、船只;第三,控制码头核心岗位人员,仓库管理员、安保、调度、电子设备维护员,逐一问话,核实案发时段行踪;第四,联系海事部门,追查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附近海域的船只航行轨迹,尤其是无备案、无标识的小型船只;第五,赃物是高价值精密电子元件,目标明显,通知各辖区派出所、关卡,留意近期出手同类货物的人员,切断销赃渠道。”
一连串指令清晰下达,警员们立刻分头行动,原本略显紧绷的现场,瞬间变得有条不紊。
陈宇再次转身,看向那座被封锁的三号仓库。
探照灯依旧亮着,警戒线依旧拉着,现场的痕迹还在,真相就藏在那些细微的脚印、锁芯压痕、轮胎印里。他知道,这起看似完美的盗窃案,并非无懈可击。再专业的作案者,再缜密的策划,都会在现场留下蛛丝马迹。
风更大了,雾却渐渐开始散去。
陈宇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刚过。
长夜未尽,但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他迈步重新走进仓库,灯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现场勘查还在继续,每一寸地面,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对于陈宇而言,这里不是结束,而是撕开这起精密盗窃案真相的第一道口子。
他蹲下身,强光手电的光线,再次精准落在地面那串不起眼的脚印上,眼神锐利如刀。
凶手以为能全身而退,以为能抹去所有痕迹。
但他们不知道,从踏入这座仓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退路,就已经被现场的每一丝痕迹,牢牢锁死了。